周朗还愣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
乔家野随手抓过一个竹筒塞进他怀里。
周朗低头一看,竹筒里没有签文,只有一张用感光纸折成的小箭头,那是用小时候手工课的手法折的简易指南针,此刻那箭头正死死指着那个红叉的方向。
“拿着,能不能找到你爹留下的东西,看你自己造化。”乔家野拍了拍这书呆子的肩膀,转头钻进了后面避雨的雨棚。
棚子里,高青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得飞快。
“成分分析出来了。”她头也没抬,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波谱,“你肩膀上那蝴蝶痕用的‘墨水’,主要成分是烧成灰的野薄荷,还有晒干磨碎的茉莉花粉。这玩意儿有个特性,遇到特定频率的震动——比如现在的雨声,才会显影。这是一种只有在特定天气才能传递的密信。”
乔家野靠在折叠椅上,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夹在指尖看着它烧。
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神有些发直。
薄荷和茉莉,那是他记忆里唯一的味道,也是那个被称为“疯婆子”的女人身上唯一的体面。
这一夜,雨没停过。
凌晨三点,夜市的喧嚣终于彻底死透了,只剩下雨打塑料布的噼啪声。
乔家野像个游魂一样蹲在摊位角落的一尊断手泥菩萨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截炭笔,在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不像平时鬼画符一样的狂草,这几个字写得极认真,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
“妈,我带糖来了。”
写完,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在大白兔奶糖,那是刚才收摊时顺手在隔壁糖水铺买的,塞得鼓鼓囊囊。
黎明破晓,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暴雨稍稍歇了口气,转成了细密的毛毛雨。
乔家野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破帆布包,帽衫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大步走向巷口。
刚走到臭豆腐摊后面,一道黑影突然闪了出来。
“接着。”
一件看起来有些臃肿的雨衣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高青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看起来像保温杯的长焦镜头。
“内衬里缝了十二个微型摄像头,用的仿生猫毛伪装,镜头全对准了那个红叉的方向。”她没看乔家野,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器材,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菜价,“我不进去拖你后腿,但我得看见真相。”
乔家野接住雨衣,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设备的重量,还有那种不需言说的默契。
他利索地套上雨衣,那股子廉价塑料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镜头清洁液的味道。
高青转身就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拍到了算你欠我五块钱,拍不到,这雨衣钱你自己出。”
乔家野紧了紧领口,摸了摸兜里那把硬邦邦的奶糖,在那张被油膜倒影标记着红叉的地图指引下,一头扎进了青川清晨那场未散的晨雾里。
东墙那棵老槐树,应该已经落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