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即愿力,非神赐。”
这九个字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最终解释条款。
人群瞬间炸了锅。
“看见没!神谕!这是神谕啊!”
“什么神谕,那是乔哥的法术!”
乔家野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子酸涩突然就被这充满烟火气的闹剧冲淡了。
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了那副奸商嘴脸。
他从摊位底下抽出半块硬纸板,用那支还在流糖浆的SIM卡当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大字:
“代解糖浆字,五块钱一行泪,童叟无欺!”
“别挤别挤!排队扫码!”
乔家野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人群外围。
那里站着个戴鸭舌帽的小年轻,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感光纸,正一脸纠结地往里探头——那是周朗托人送来的。
乔家野嘴角一勾,手指不动声色地在SIM卡上一抹,沾了一指尖粘稠的糖浆,借着转身拿货的功夫,假装不经意地甩手,将那一滴糖浆精准地弹在了那张感光纸上。
“哎哟!”小年轻吓了一跳。
但还没等他发作,那张原本空白的感光纸上,被糖浆浸润的地方突然显现出了底层的墨迹。
那是被某种特殊药水覆盖过的、属于几十年前的笔迹——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教案,而在教案的页眉处,用炭笔写着一行几乎被磨灭的小字:
“若这就是命,我不信。——周建国”
那是周朗他爹,也就是那个要把乔家野置于死地的周昭的亲爹。
“回去告诉周朗,”乔家野隔着人群,冲那个一脸懵逼的小年轻喊道,“他爷爷当年的牛皮吹得比我还大,这叫家族遗传,不丢人。”
那一滴糖浆,不仅解了周朗的惑,也把周家那层虚伪的“书香门第”窗户纸捅了个透亮——大家底子里都是在泥坑里挣扎的俗人,谁也别装神仙。
夜深了,人群散去。
月光把青川夜市照得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乔家野坐在那个长出课桌的垃圾桶旁,手里捏着那尊还在“流泪”的塑料菩萨。
他小心翼翼地用SIM卡里最后一点残留的糖浆,填补着菩萨眼角那道因为受热而裂开的塑料缝隙。
粘稠的液体填进去,迅速凝固,原本劣质的做工竟然透出一股玉质的温润。
“原来我妈早给我留了说明书。”乔家野看着修复好的眼角,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终于没了一丝嘲讽,“坏了就修,苦了就加糖,哪有那么多大道理。”
高青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相机包夹层里摸出来的小玻璃瓶。
这是刚才混乱中,不知是谁塞进她包里的,或者是……它本来就在那里?
瓶身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满了同样质地的琥珀色糖浆,在月光下晃动时粘稠如蜜。
瓶底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1998.06.12。
高青看着这瓶比她年纪还大的糖浆,又看了看手里那卷刚拍完、还没来得及冲洗的胶卷。
既然这糖浆能记录声音,能承载记忆,甚至能显现被时间抹去的字迹……
如果用它来代替显影液,冲洗这卷记录了今晚所有荒诞与神迹的底片,会洗出什么?
高青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茉莉甜香扑鼻而来,她鬼使神差地将那一滴糖浆,滴进了胶卷暗盒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