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老吴那辆平时用来拉泔水的三轮车,今天被擦得锃亮。
车斗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只有四个字:“证人专供”。
老吴跨上车,脚下一蹬,车轮碾过刚才陆阿春泼在地上的积水,压出两道深深的水痕。
那轮胎的花纹显然是特意修剪过的。
随着车轮滚动,地上的积水并没有乱七八糟地四溅,而是随着轮胎的印记,在那摊白汤水渍里,一个个拼出了那个字。
一圈又一圈,全是“回”字。
送去的是饭,盼的是魂归,还是人回?
这一整天,青川夜市的气氛都很怪。
没人吆喝,没人砍价,食客们来了,看了菜单,也不多问,点了菜就默默地吃。
直到黄昏收摊,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血红色。
乔家野拉开他那个用来装钱的生锈铁皮盒子,准备盘点今天的营业额。
盒盖一掀开,里面没有一张钞票。
取而代之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各种纸片写就的“菜谱”。
有写在烟盒背面的,有写在传单背面的,甚至还有写在创可贴包装纸上的。
字迹千奇百怪,有的像鸡爪,有的娟秀,但内容全是复刻的记忆:
“那是以前林老师爱喝的绿豆沙,得多放陈皮。”
“她不吃香菜,花甲粉里一根都不能放。”
“她那年想买给我那个发卡,我一直没舍得戴。”
乔家野看着这一盒子不值一分钱、却又重得压手的“巨款”,感觉喉咙有点发堵。
他合上盖子,想点根烟压压惊,一抬头,却看见高青正站在他的地摊前。
她背着夕阳,整个人像是镶了一层金边。
她手里捏着一张叠成心形的粉色便签纸,那是街口奶茶店用来写寄语的。
“这一张,没地方塞了。”高青晃了晃手里的纸条,那张一向冷艳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还没等乔家野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一弹。
那张粉色便签纸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断头塑料菩萨空荡荡的眼眶里。
那里原本是用来藏摄像头的,现在却成了这尊廉价神像唯一的“眼睛”。
乔家野下意识地往那菩萨肚子里又浇了一点热水。
蒸汽袅袅升起,透过那张粉色便签纸,在半空中氤氲开来。
这一次,没有形成什么惊天动地的文字,只是那团蒸汽看起来,像极了两条笑得弯弯的眼纹。
乔家野凑过去一看,那张便签纸上写着:“牵手糖水(双份甜)”。
“幼稚。”乔家野骂了一句,耳根子却红得像是刚才陆阿春锅里的辣椒油。
“走了。”高青拍了拍那个死沉的相机包,“昨晚拍到的那个蒸汽‘师’字,还有老吴车轮下的‘回’字,底片还需要特殊处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而且,那尊菩萨肚子里冒出来的蒸汽,刚才显影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得回去洗出来才能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