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劲。”
后排的高青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进度条正在疯狂闪烁红光。
刚才直播录下来的视频备份,画面像是中了某种强酸腐蚀,正在大块大块地剥落。
原本清晰可见的赵局长跪地忏悔的画面,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那不仅仅是画质受损,更像是某种底层的逻辑在强行抹除这个人的存在。
“备份在消失。”高青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毒,这是直接针对底层数据的覆写!就像……就像是有个橡皮擦,正在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时间线上擦掉!”
系统在修正bug。
乔家野瞬间反应过来。
他那个“吹牛成真”的能力是有代价的,一旦谎言能量耗尽或者超出负荷,世界就会试图自我修复。
赵局长的“吐真言”太过离谱,严重违背了现实逻辑,现在系统正在“回档”。
要是视频没了,赵局长这一晚上的自爆就成了大家的集体幻觉,等他清醒过来,反咬一口精神失常,他们三个全得进去把牢底坐穿。
必须找到源头。那本账本,还有那个死而复生的陈劳。
“还有多远?”乔家野用指甲在真皮座椅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眼神焦灼地看向李月。
“三分钟。”李月瞥了一眼导航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王强动用了天网系统,前面的路口全是协管员,我们被包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APP,那是她以前做M时用来监控全城舆情的后台。
“既然他们要玩信息战,那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李月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通过几个伪装的IP地址,向青川县交通广播电台的实时路况平台发送了一条加急爆料:“中心路口突发连环车祸,油罐车泄漏,请所有车辆紧急避让。”
与此同时,她在几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本地生活群里同步推送了这条“假新闻”。
这就是前金牌经纪人的手段,操纵信息,制造混乱。
不到三十秒,前方原本正在设卡的交通协管员手台里就炸了锅。
指挥系统出现了逻辑冲突,大量的私家车因为恐慌开始调头,把原本严密的封锁线冲得七零八落。
“抓稳了。”
李月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一脚油门踩到底。
商务车像条滑腻的泥鳅,钻进了一条连导航上都没有标注的老巷子。
车身剧烈颠簸,最后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旧建筑后门停下。
这是陈劳的“悟道轩”古玩店后门。
乔家野推开车门,差点没跪在地上。
怀里的账本烫得像刚出炉的烤红薯,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敲他的天灵盖。
他顾不上等后面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扇在那扇满是铁锈的防盗门。
门没锁,虚掩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乔家野想象过无数种可能:陈劳可能正拿着那把破蒲扇等着他,或者屋里摆满了镇压妖魔鬼怪的法器。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一幕。
这哪里是什么古玩店。
屋里空荡荡的,那些平日里摆满假古董的货架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房梁上的无数根红线。
密密麻麻的红线垂下来,每一根线上都挂着一个东西。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些东西泛着一种廉价而诡异的塑料光泽。
那是一块块还没打磨抛光的玉坠,粗糙的边缘带着注塑口的毛刺,里面充满了气泡。
成百上千块……全是“问心玉”。
和他兜里那块把赵局长搞疯的树脂假货,一模一样。
它们像一片死寂的塑料森林,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乔家野僵在门口,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陈劳不在这里。
但这满屋子的“量产神迹”,却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