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赌。
赌这支笔能改写的不仅仅是地图上的“地标”,更是这片空间的“规则”。
他在地图背面飞快地写下一行潦草的大字,然后猛地转身,将地图举过头顶,正对着逼近的光柱。
那行字写的是:“此地为“绝对静默区”,任何金属撞击均无声。”
光柱打在地图上,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照得惨白。
“找到你了!”
王强一声暴喝,手电筒的光直接锁死了乔家野的脸。
他看见乔家野手里举着的纸,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种看疯子的狞笑,“死鸭子嘴硬!这时候还玩行为艺术?”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根大功率电击棍,大拇指狠狠按向开关。
按照常理,这时候应该响起“滋啦滋啦”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
然而,什么都没有。
电击棍顶端的蓝色电弧明明在疯狂跳动,像几条愤怒的小蛇,但空气中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王强皱了皱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下意识地把电击棍往旁边的一根铁柱子上狠狠一敲,试图制造点声响来震慑对方。
刚才那一敲,用了十足的力道。
金属与金属的剧烈碰撞。
视觉上,火星四溅,铁柱上的锈迹被崩飞了一大片。
听觉上……死寂。
那种感觉极其违和,就像是原本在看一部激烈的动作片,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这种强烈的感官剥离感瞬间冲击了在场所有人的前庭神经。
王强和身后的两个干员脸色骤变,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涌上喉头。
其中一个干员甚至捂着胸口,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这就是“绝对静默”。
乔家野没给他们适应这阵眩晕的机会。
他猛地抬腿,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那个巨大的空油漆桶。
那是个半人高的铁桶,倒在水泥地上本该发出震耳欲聋的“咣当”巨响。
但此刻,它只是无声地翻滚,像个巨大的哑巴幽灵,直直地朝王强滚过去。
那种看着巨物撞击却听不到声音的恐怖感,彻底击溃了王强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那个无声逼近的铁桶,像是看到了什么违反物理常识的怪物,惊恐地张大嘴巴嘶吼。
依然没有声音。他就像一条在岸上濒死的鱼,徒劳地开合着嘴唇。
“走!”
乔家野一把拉起还没回过神的高青,指了指头顶那个摇摇欲坠的通风管道口。
那是整个车间唯一没有金属栅栏的地方。
两人踩着那台废旧的缝纫机,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钻进管道的那一刻,乔家野回头看了一眼。
王强正跪在地上干呕,那个“无声”的油漆桶撞在他腿上,他疼得面孔扭曲,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画面滑稽又惊悚。
管道里狭窄逼仄,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乔家野在前面爬,高青在后面推。
每一次挪动,膝盖和手肘都在铁皮上摩擦,但因为“静默区”的效力还没过,这原本该响彻整个管道的爬行声,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死寂让人心慌。
大约爬了五六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管道的出口,通向工厂外面的老马路。
乔家野一脚踹开百叶窗,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咳咳咳……”
离开了那片诡异的厂区,声音终于回归了世界。
乔家野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喉咙都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
高青紧跟着跳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城郊结合部的荒地,路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大灯突然撕破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两人脸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口,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乔家野眯起眼,想看清车牌,但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那支只剩半截油墨的圆珠笔,背后的肌肉瞬间紧绷。
是王强的后手?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周昭?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踩在了满是碎石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