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笑脸并没有维持太久。

但这几分钟的“神迹”，足够把整个青川县的水给烧开了。

乔家野站在广播塔二楼那扇积满灰尘的百叶窗后，手里还攥着那个发烫的麦克风底座。

喉咙里那种仿佛吞了炭火般的剧痛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的痒意——那是声带正在重组的信号。

系统判定的“失声”惩罚，随着这一波惊天动地的“鬼畜演出”结束，似乎正在提前解除。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但这回不是警车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呜哇乱叫，而是几辆车身漆黑、甚至连牌照都显得格外低调的奥迪A6。

那是市纪委督查办的车。

透过窗叶的缝隙，乔家野看到王强正像一只被拔了毛的斗鸡，呆立在警车旁。

他那个原本拿来耀武扬威的对讲机掉在脚边，摔成了两半。

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个亮出了一张证件，另一个则动作利落地收缴了他的配枪和证件。

没有激烈的反抗，也没有电影里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王强甚至连腿都没软，只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寂。

他知道，如果是正经的举报，他有一百种方法把水搅浑，把证据变成“伪证”。

但这TM是全县联播的鬼畜单口相声。

当“贪污受贿”变成了“娱乐段子”，当他王强的名字成了出租车司机嘴里的笑料，性质就变了。

舆论的火一旦烧到了“公信力”这层窗户纸上，上面丢车保帅的速度会比百米冲刺还快。

这就是“戏言鼎”的威力——用荒诞击碎威权。

“结束了？”

身后的李月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靠在满是锈迹的操作台上，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

乔家野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还没结束。

王强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打手，那个藏在暗处的陈劳，还有那个跳进臭水沟前扔下的信封，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刚刚立了大功的废弃麦克风底座上。

这玩意儿因为承受了过载的“谎言之力”，胶木外壳已经崩裂，露出里面精密的铜制机芯。

不对劲。

乔家野眉头微皱。

这麦克风是他在杂物间随手翻出来的，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

那时候的电子设备傻大黑粗，哪来这么精细的内部结构？

他凑近了些，借着操作台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发现那崩裂的缝隙里，卡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黄铜物件。

它不像是什么电子元件，反倒像是一个微缩的印章。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这是一枚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铜印，做工极其考究，底部沾着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印泥又像是干涸血迹的物质。

乔家野把铜印翻转过来，瞳孔猛地一缩。

印章底部刻着的不是篆书，也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而是两个他在熟悉不过、却又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十几年的字——“林婉”。

那是他早逝母亲的名字。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为什么广播站废弃仓库的一个破麦克风里，会藏着他母亲的私印？

“怎么了？”高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乔家野僵硬的背影，抱着相机凑了过来，“发现金条了？”

乔家野没理会她的调侃，他的目光转向了李月手里那本从古玩店带出来的、作为罪证的残缺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