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天空没有一丝属於夜晚的昏暗。
几道污浊的彩虹色光带,像巨大尸体上渗出的油渍,在天穹之上缓慢漂移,將枯败的大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月亮,恢復了它本该有的大小,不再是那个悬於天际的巨型圆盘。
偶尔会有庞然巨物的虚影,无声地自光幕中划过,提醒著这个世界,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皮卡在寂静的公路上狂奔。
顾亦安握著方向盘,眼神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將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杂念,尽数碾碎,摒除在外。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目標。
恆崑山脉。
摇篮公社。
当天边那诡异的光幕,开始泛起鱼肚白时,油表指针已经接近零的位置。
油箱见底了。
地平线的尽头,一个破败小镇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放慢车速,一个孤零零立在镇子口的加油站。
穿著油腻工服的加油员靠在椅子上打盹,被引擎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迎了过来。
顾亦安把车开到加油机旁,降下玻璃。
“加满。”
加油员动作麻利地插好油枪,油表数字飞速跳动。
“五百五十块。”加油员报出价格。
顾亦安从口袋里摸出从保安身上拿来的钱。
两张一百,几张五十和二十的。
不够。
捏著那张印著邱城头像的百元大钞,指尖摩挲著纸幣上凹凸的纹路。
一个念头闪过。
他没有选择直接驱车离开。
右手依旧捏著那张百元钞票。
左手垂在身侧,在加油员的视觉死角里,五指微微张开。
意念流转。
神造。
空间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粒子,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攫取、撕扯、重组。
没有光,没有声音。
切都在超越物理规则的维度下,无声无息地发生。
崭新的纸幣,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纤维的纹理,油墨的色泽,防偽的金线,甚至连邱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都完美復刻。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抬起左手,將四张新鲜出炉的百元钞票,和右手原有的两张合在一起,递给加油员。
“不用找了。”
加油员接过钱,本能地用手指捻了捻。
崭新纸幣的质感和独特的油墨微香,让他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种看傻帽富二代的眼神,瞥了顾亦安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疑惑,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諂媚。
“好嘞!谢谢老板!”
顾亦安没再看他,发动汽车。
皮卡发出一声咆哮,捲起尘土,绝尘而去。
……
天,彻底亮了。
当连绵的山脉轮廓,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时,顾亦安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不可察地鬆动了一瞬。
恆崑山脉。
到了。
儘管山区草木枯黄,死气沉沉,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但山峦的走向,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车子沿著崎嶇的山路继续前行,绕过一个山坳,前方豁然开朗。
顾亦安猛地踩下剎车。
轮胎在砂石地上划出两道刺耳的痕跡。
皮卡停在一片空地前。
摇篮公社曾经的入口,那个隱蔽在山壁间的天然裂缝,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达十余米的钢铁壁垒。
壁垒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表面涂著与山体顏色相近的迷彩,顶端布满交错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矗立著一个自动机枪塔。
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只冷酷的眼睛,俯瞰著下方唯一的通道。
通道口,是一扇巨大的,由实心钢板製成的柵栏门。
门后,两名穿著灰色军服的哨兵,手持步枪,笔直地站立著。
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是觉醒者。
顾亦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隔著冰冷的铁柵栏,看著里面的一切,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一个哨兵立刻走了过来,隔著柵栏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道。
“干什么的”
顾亦安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巨浪,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
“去摇篮公社。”
他没有问这里是不是,而是直接陈述。
哨兵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顾亦安悬在半空的心,落下了一半。
“证件。”
“没有。”
顾亦安坦然道,“我是摇篮公社的人,外出执行任务,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