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感知很奇特。
不是筋斗云那种破空疾驰,也非遁地术的土行穿梭。
而像是被投入一条寂静的河流,顺流而下,四周是模糊扭曲的光影。
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暧昧,顾青能感觉到玄微子那灰白光晕的包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侵蚀。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
脚下一实,光晕散去。
顾青眼前景象清晰起来。
这是一处高坡,坡下,便是月影幽谷。
但眼前的幽谷,与他记忆中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
谷地上空,原本清辉流转的“月魂树”光罩,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处不断渗出暗灰色的污秽流质,如同溃烂的伤口在流淌脓血。
光罩内,那株参天月魂树的本体,枝叶大面积枯黄凋零,仅剩树冠核心处还有一小团微弱的银白光芒在挣扎闪烁。
谷地中央,誓言之碑所在的方向。
一道粗大的、不断蠕动的暗灰色“裂隙”,从碑体裂缝中向上喷涌,直冲光罩顶端。
裂隙边缘,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肢体与口器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中的“声音”。
不再是往昔遗族劳作的低语、萤火虫飞舞的微鸣。
而是混杂着——
疯狂的吟诵声:“献我血肉……稳我古誓……归墟永在……”
绝望的哭泣与哀求。
以及……某种深沉、粘腻、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咀嚼与拖曳声。
那声音每响一次,誓言之碑就震颤一次,裂隙就扩大一分。
“晚了半步。”玄微子站在顾青身侧,灰白光晕笼罩全身,声音平静无波。
“献祭派的长老们,已经将自身血肉与魂灵投入裂隙,试图‘安抚’其中的存在。但结果,只是加速了崩解,并为那东西提供了‘降临’的坐标与养分。”
顾青强忍虚弱,极目望去。
誓言之碑前,跪坐着十余名身披灰袍的身影。
他们围成一个扭曲的圆阵,每个人的胸口都破开一个大洞,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魂力,如溪流般汇入裂隙。
他们的身体正在迅速干瘪、石化,但脸上却带着狂热而解脱的神情。
在那个巨大而又神秘的圆形阵法之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被那冰冷且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暗灰色锁链紧紧地束缚住。
这道身影看上去异常娇小可爱,但却给人一种无法挣脱束缚的感觉。
仿佛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乖乖地待在这里任凭命运的摆布。
是萤。
她跪坐在碑前,双手被反绑,额头抵着冰冷的碑体。
那半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与血污,嘴唇翕动,似乎在不断重复着什么咒文,微弱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艰难地对抗着锁链的侵蚀。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银白色的、如同月光凝结的种子——那是月魂树的核心,也是她之前传讯中提到的关键。
“她在用自己的‘月华本源’与魂力,强行维持月魂树最后一点生机。”
“但撑不了多久,一旦核心彻底熄灭,‘古誓’节点将永久崩毁。
此地积累的归墟裂隙将彻底爆发,吞噬整个幽谷,并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最近的三个古战场废墟。”
顾青灵台深处,那被干扰的标记微微悸动。
似乎感应到了下方浓郁的混乱气息,正缓慢恢复“活性”。
“前辈带我来此,不只是为了‘见证’吧?”顾青转头看向玄微子模糊的侧影。
玄微子沉默片刻。
“我需要你手中的半截月钥残骸,与萤怀中的‘月魂树种’共鸣。”
“完整的月钥,是关闭此地裂隙、稳固古誓节点的关键。但如今,钥已断裂,种将熄灭。”
“所以?”顾青握紧了手中布满裂纹的骨刀残骸。
“所以,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同时承载‘秩序’与‘混乱’,能在两者间建立短暂‘桥梁’的存在。”
玄微子的目光落在顾青身上,“你灵台中的‘标记’,已被你反向侵蚀,获得了模拟混乱的能力。而你本身的秩序真种与薪火,又是纯粹的‘守序’。”
“你是最合适的‘钥匙载体’。”
顾青瞳孔微缩:“你要我……跳进那道裂隙?”
“不。”玄微子摇头,“我要你,以自身为引,将半截月钥残骸与月魂树种‘嫁接’。”
“具体如何做?”
“接近誓言之碑,让萤将树种按入你胸口灵台处。我会用古誓权限,将你手中残骸与树种强行融合。
这个过程,会引动你灵台中的标记与秩序真种剧烈冲突,但也是唯一能重新激活‘月钥’部分功能、短暂闭合裂隙的方法。”
“代价呢?”顾青问得直接。
玄微子转头看他,灰白光晕中,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不见底。
“三种可能。”
“一,你成功,月钥短暂重凝,裂隙闭合三息。足够我将你和萤拉出,并封印此地节点——但封印只能维持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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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你失败,灵台崩毁,标记失控,你会成为新的混乱源头,被裂隙吞噬。”
“三,最可能的结果——你部分成功,月钥重凝一瞬,但无法闭合裂隙,只能将其‘转移’。”
“转移到哪?”
玄微子抬手指向顾青灵台:“转移到你标记深处,以你自身为‘容器’,暂时收纳这道裂隙的‘坐标’与‘侵蚀力’。
此举可救幽谷,但你会成为比唐僧更醒目的‘靶子’。门后的存在,将能更精准地定位你,并可能通过你体内的‘裂隙坐标’,加速降临。”
顾青沉默了。
高坡下的幽谷,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誓言之碑上的裂隙,又扩张了一圈,暗灰色流质喷涌得更高,几乎触及光罩顶端。
隐约能看到,裂隙深处,有一团庞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正在缓慢向上“攀爬”。
萤怀中的月魂树种,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高坡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污秽的流光,她的目光与顾青对上。
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满是泪水与绝望,但在看到顾青的瞬间,还是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用力摇头,嘴唇翕动,看口型是在说:“快……走……”
顾青闭眼。
灵台中,金红薪火摇曳,冰冷标记蛰伏,那丝模拟混乱的能力如毒蛇盘踞。
通明殿中,师尊东王公静坐观天的身影,在他心湖中一闪而过。
秩序……补全……
若在此退去,幽谷毁灭,古誓崩解,连锁反应下,或许会有更多生灵涂炭。
而他身上的标记,迟早会被重新锁定。
与其被动逃避,不如……
他睁开眼。
“开始吧。”
玄微子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
“下去之后,我会用古誓权限暂时压制那些献祭长老的残余执念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