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死寂,与无休止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搅成碎末的狂暴撕扯感,如同跗骨之蛆,烙印在意识的最深处,久久不散。即便那场席卷一切、将存在本身都推向崩解边缘的虚空乱流风暴已然“过去”,其留下的残响与创伤,依旧在每一缕残存的“感知”中尖啸、回荡。
没有光,没有暗,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唯有沉重到极致的、粘稠冰冷的包裹感,与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腐朽、腥甜、剧毒的混合气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试图侵蚀、同化、消融这“异物”最后一点倔强的“存在”。
这里是“葬仙谷”之底,那片吞噬了无数生灵骸骨、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死亡与毒素的、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绝望沼泽。
坠落,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缓慢的、无可抗拒的下沉与陷落。粘稠腥臭的泥浆,如同亿万只冰冷滑腻的手,拉扯着、包裹着那枚从天而降的“异物”。
那“异物”,此刻的状态,诡异到难以用任何已知的语言描述。
它并非完整的“人”,甚至没有清晰的“形体”。
其核心,是那枚仅有米粒大小、通体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原本七彩流转的光泽已黯淡到几乎熄灭、仅在最中心处还固执地残留着一丝微弱七彩光晕的万界珠。珠子表面沾满了漆黑粘稠的沼泽泥浆,看上去与一颗普通的、被污秽包裹的碎石子无异。
而在万界珠那布满裂痕的、近乎崩碎的内部核心,一团灰蒙蒙、混沌色与暗金色交织、不断扭曲蠕动、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仅有黄豆大小的、介乎于“气”与“光”之间的微弱能量团,正被无数条细如发丝、闪烁着黯淡七彩光泽的“根须”,死死地“锚定”、“缠绕”、“缝合”在珠子最中心的那个“点”上。
这团能量,便是“林尘”——或者说,是经历了宸渊真魂燃烧、混沌魔仙体重创、霜华剑气侵蚀、玄胤帝威碾压、虚空乱流撕扯、万界珠强行“锚定”之后,所残存下来的、最后的、也是最本源的一缕“存在印记”与“灵魂涟漪”。
它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混乱到无法维持清晰的意识,脆弱到一阵稍强的能量波动便可能将其彻底吹散。
它“记得”一些破碎的画面——断云崖的雷光,霜华决绝的月白身影,玄胤冰冷俯瞰的帝眸,无尽虚空的狂暴撕扯……但这些记忆如同蒙上了厚重尘埃的碎镜,模糊、割裂、充满痛苦与不甘,难以拼凑出连贯的“自我”。
它更能“感觉”到,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悲伤、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暖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连接”与“牵挂”,仿佛来自无尽遥远的彼岸,来自另一片同样冰冷死寂的封印之地……那是“幽月”。这份连接同样微弱断续,却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星,固执地不肯熄灭,提醒着它“存在”的另一个理由,与另一份沉重的因果。
此刻,这缕残存的“存在”,正通过万界珠这最后的“容器”与“锚点”,极其模糊、极其被动地,“感受”着外界那令人绝望的环境。
冰冷。刺骨的冰冷,并非霜华剑气那种冻结灵魂的寂灭寒意,而是混合了死亡、腐朽、毒素的、令人生命力迅速流失的阴寒。
死寂。除了泥浆缓慢流动、气泡偶尔破裂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机”的波动。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死亡的温床。
毒瘴。剧毒的气息无处不在,即便隔着万界珠脆弱的屏障与自身混沌能量的微弱过滤,依旧有丝丝缕缕侵蚀性的、带着麻痹、腐蚀、迷幻特性的阴毒能量,试图渗透进来,污染、瓦解这最后一点“存在”。
“下沉”仍在继续。泥浆的包裹越来越紧,压力越来越大。万界珠表面的裂痕,在泥浆的腐蚀与外部压力的作用下,似乎又细微地扩大了少许。珠内那缕残存的“存在涟漪”,也随之更加微弱地摇曳,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烛火,随时可能被无尽的黑暗与泥泞彻底吞噬。
“要……彻底……消散了吗……”
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充满了疲惫、茫然、与一丝不甘的“意念”,在那混沌的能量团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与麻木淹没。
连“思考”都变得如此艰难,如此奢侈。维持这最后一点“存在”不散,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泥沼、与这葬仙谷底无尽死寂同化的最后边缘——
嗡……
万界珠核心,那一点仅存的、黯淡的七彩光晕,极其极其微弱地,又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的闪烁,与之前在虚空乱流中的应激爆发截然不同。它更加“温和”,更加“内敛”,仿佛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缓慢的、被动的“适应”与“汲取”。
随着这微弱闪烁,万界珠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痕,仿佛化作了无数张贪婪却又虚弱的“嘴”,开始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艰难地,尝试着,从周围粘稠、冰冷、充满剧毒与死气的沼泽泥浆中——
过滤、剥离出一丝丝、几乎不存在的、驳杂到极点、却也蕴含着某种独特“蛮荒”与“阴冥”意蕴的——
极其稀薄、品质低劣的天地能量。
这能量,与仙域的仙灵之气、魔域的魔元、乃至之前下界残片的灵气都截然不同。它狂暴、阴寒、充满杂质,更带着一种此地特有的、沉淀了无数死亡与怨念的“煞”与“毒”性。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无异于穿肠毒药,吸入一丝都可能污秽道基,侵蚀神魂。
但此刻,对于这枚濒临破碎、本能地寻求任何“能量”以维持“锚定”状态、自身又因混沌特性而拥有一定“包容”与“炼化”潜质的万界珠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