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执念。是万载冰封、早已畸变的……痴妄。是将‘师尊’这个存在,与我自身存在的意义,彻底捆绑在一起的……病态依存。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死寂般的平静。仿佛在经历了极致的怨毒、悔恨、自嘲、迷茫的冲刷后,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废墟,与废墟中央,那一点依旧不肯熄灭的、幽蓝色的、病态的火苗。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裂痕、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这双手,曾执掌霜天寂灭剑,令诸天胆寒。如今,却连凝聚一缕微弱的仙元都做不到。
“所以……我救他,并非因为他是‘师尊’,也非因为爱或恨。”她对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对着荒崖永恒的灰暗,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陈述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与悲哀的“事实”。
“我救的,是‘宸渊’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我万年来赖以生存的‘意义’本身。是我冰封情感的‘容器’,是我扭曲执念的‘投射’。是我……自己。”
“他若彻底湮灭,我这份‘意义’,这个‘容器’,这‘投射’,也将随之崩塌。我……将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存,为何而战,甚至……为何而‘恨’。”
“因此,我救他,本质上,是自救。是这具早已被执念腐蚀的躯壳与灵魂,在面临存在根基崩塌时,最原始的、最疯狂的……挣扎。”
这个结论,冰冷而残酷,剥开了所有情感的外衣,露出了内里最不堪的、自私的、扭曲的核心。
没有温情,没有大义,没有值得称道的牺牲。只有一场源于病态执念的、注定毁灭的、飞蛾扑火般的自毁式自救。
那么,现在呢?
“意义”的载体可能已经消失(或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于未知之地)。
“容器”已然破碎(道基崩毁)。
“投射”的目标面目全非,甚至可能早已不认得她,或视她为仇寇。
而她,被困于此,力量尽失,前途未卜(很可能是极其黑暗的下场)。
这场“自救”,还有意义吗?
那点幽蓝色的病态火苗,在冰冷的自我剖析中,似乎摇曳了一下,变得更加微弱,却并未熄灭。
因为,在剥离了所有扭曲的情感与自私的动机之后,在承认了这是一场荒诞的自毁之后……她忽然发现,在那扑出去的一刹那,在燃烧道果、凝聚心镜、挡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间……
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纯粹的……‘活着’的感觉。
不再是仙尊霜华,不再是玄胤的利刃,不再是那个被冰冷与算计包裹的、完美的“工具”。
而是一个会痛、会怕、会疯狂、会为了某个执念不顾一切的……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哪怕是扭曲的)、会犯错的……‘人’。
哪怕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哪怕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惩罚。
但,那是真实的。是她万载冰冷生命中,屈指可数的、真实的瞬间。
“呵……呵呵……”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带着无尽自嘲与悲凉的笑声,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消散在呼啸的冰风中。
“原来……我救他,无关对错,无关值不值得。”
“只是……不想再当那个完美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霜华仙尊’了。”
“只是……想‘真实’地,‘任性’地,‘疯狂’地……活那么一次。”
“哪怕……代价是永恒的冰封,与无尽的悔恨。”
自我诘问,似乎有了一个扭曲的、悲哀的,却属于她自己的答案。
但这答案,并未带来解脱,反而让荒崖的冰寒,更加深入骨髓。
因为,活过了那“真实”的一瞬之后呢?
等待她的,依然是这永恒的囚禁,这破碎的道途,这莫测的惩罚,这没有“意义”、没有“容器”、没有“投射”的、空洞的“未来”。
那点幽蓝的火苗,在冰冷的自嘲与悲哀中,继续微弱地燃烧着。
烧向哪里?
烧向何方?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在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中,这一点病态的、源于自私与执念的火焰,成为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还“存在”的……微光。
尽管这微光,照亮的,只有自己满身的伤痕,与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