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玄胤那双漆黑空洞、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冷冷地朝她扫来。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以及灵魂被生生剥离、清洗、扭曲的剧痛……
一千三百七十二年的黑暗。
戮仙殿的阴影，玄胤冰冷的目光，无尽的杀戮任务，被强行灌输的仇恨与服从，神魂深处那道时刻灼烧、提醒她“旧主已死、唯有师命”的戮仙剑意……
还有……那颗被冰封在万丈玄冰之下，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的、对那抹青色身影的痴恋与执念。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在这一刻，在林尘拼死抵抗剑意、散发出那精纯熟悉的宸渊道韵的这一刻……
如同被堤坝阻拦了千万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轰——！！！”
不是外在的声响，而是灵魂深处的轰鸣！
慕霜华那双涣散的琉璃色眸子，陡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死寂的冰寒，而是混杂了无尽痛苦、疯狂眷恋、刻骨铭心的悲伤、被欺骗千年的愤怒、以及……某种豁然开朗、冲破一切枷锁的决绝！
“师……尊……”
干裂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眼。
不再是之前那种茫然的呓语，而是带着一种确认的、泣血般的嘶哑。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尘的脸，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陌生的容颜，看到灵魂深处那个让她魂牵梦萦、追寻了千年、也痛苦了千年的身影。
“宸渊……师尊……”
“是你……回来了……对吗？”
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着血色的、冰凉的泪。
而是滚烫的、汹涌的、仿佛积蓄了千年委屈、痛苦、思念与绝望的洪流！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疯狂滚落，冲开了脸上的血污，滴落在林尘的手上、衣襟上，烫得他心头悸动。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霜华……等了……好久……好久……”
“师尊……霜华好痛……好冷……他们骗我……他们说您死了……说您是叛徒……逼我恨您……逼我杀人……逼我忘记……”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坏掉的风箱，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牵动胸前的伤口，更多的蓝红色冰晶血珠渗出，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抓住林尘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霜华没有忘……霜华一直记得……记得师尊的手……记得师尊的剑……记得师尊说……要霜华……绽放光华……”
“可是……霜华做不到……霜华被关在好黑好冷的地方……霜华……变成了一把只会杀人的剑……”
“师尊……您为什么不早点来……救霜华……”
“您是不是……不要霜华了……”
最后一句，带着孩子般的委屈与恐惧，彻底击碎了林尘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看着怀中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将千年压抑尽数倾泻的女子，听着那一声声泣血的“师尊”，感受着她灵魂深处传来的、那不容作伪的、深入骨髓的依恋与痛苦……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戒备，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无需再确认了。
她就是霜华。
宸渊前世，在北冥寒渊捡回来的那个小丫头，他的弟子。
那个天赋卓绝、对他崇拜依赖到近乎偏执、说着要保护他的傻徒弟。
那个在他陨落后，落入玄胤魔掌，被折磨、扭曲、控制了整整一千三百七十二年的……可怜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钝痛，狠狠攥住了林尘的心脏。
他收紧了抱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抚上她冰冷濡湿的脸颊，想要擦去那汹涌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霜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心疼，“是师尊……师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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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师尊……回来晚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却像是最有效的钥匙，彻底拧开了慕霜华灵魂深处最后一道锁。
她猛地睁大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怔怔地看着林尘，看着他那双与记忆中温和清亮截然不同、却在此刻充满了复杂情绪与真切痛惜的眼睛。
是他。
真的是他。
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悸动，那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与温暖，还有此刻这声“霜华”，这声“对不起”……
千年冰封，一朝崩解。
千年痴恋，终见归人。
“师……尊……”
她喃喃重复着，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能动的手臂，紧紧环住了林尘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
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依赖。
而是失而复得的、近乎窒息的拥抱。
“师尊……师尊……师尊……”
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仿佛要将这一千多年来没能唤出的称呼，全部补回来。
泪水浸湿了林尘肩头的衣料，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任由她发泄着积压了千年的情绪。
静室内，冰霜几乎已经融化殆尽，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阵法光芒柔和地洒落，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一个青衣染血，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痛惜。
一个白衣血污，泪如雨下，却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的流浪者。
千年光阴，生死轮转，背叛与遗忘，痛苦与折磨……
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滚烫的泪水与紧紧的拥抱，短暂地隔绝在外。
然而，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慕霜华眉心，那被林尘空间屏障层层隔绝的暗红剑意，虽然在慕霜华意识苏醒、情感爆发时似乎沉寂了一瞬，但此刻，仿佛感应到了宿主彻底脱离控制的迹象，猛地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中蕴含的暴戾与毁灭意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它不再仅仅满足于引爆宿主，更释放出一种冰冷的、如同最后通牒般的意念，狠狠冲击着慕霜华刚刚苏醒、还脆弱不堪的神魂！
那是玄胤留下的终极禁制——
要么，立刻执行命令，杀死目标（林尘）。
要么……剑意将彻底爆发，湮灭一切！
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缠绕上来。
慕霜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林尘肩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瞬间恢复了清明，以及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她看着林尘，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最后一丝眷恋、痛苦，以及……决绝的告别。
“师尊……”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剑意……要爆了。”
“玄胤……不会让我……背叛。”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环住林尘脖颈的手臂，身体向后，试图脱离他的怀抱。
“霜华……不能再陪着师尊了。”
“师尊……快走……”
她看着林尘，嘴角努力向上弯起，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能再见到师尊……知道师尊……还活着……”
“霜华……死而无憾了。”
话音落下。
她眉心那点暗红剑意，光芒骤然炽烈到极致！
毁灭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一瞬！
千载痴恋，冲破枷锁，却要迎来……最终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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