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无忌日夜操劳,片刻不休,把身体都快熬穿的同时。
另一边,从滇南逃跑,在贵州消失的沐王爷沐天波,一路昼伏夜出,扮作商贾,穿州过府,竟真让他悄无声息地潜行数千里,来到了白山黑水的大昭北疆锁钥——辽东。
辽河平原的风,裹挟著雪沫与砂砾,刮在脸上像刀子。沐天波裹紧身上的貂皮大氅,眯眼望著远处巍峨连绵的山海关城墙,心中那股蛰伏已久的野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他这一路,並非盲目逃窜。早在滇南城破,仓皇西遁之时,他便已在心中將天下势力反覆掂量。
苏无忌崛起之势太猛,以太监之身搅动风云,杀亲王、诛权宦、平八省,如今更是公然弒君,以摄政王之尊把持朝政,其势如日中天。放眼天下,还有谁能制衡
他思来想去,只有两股势力可以抵挡!
一是草原十八部!可汗也先刚刚將整个草原统一,那里有骑兵无数,战斗力彪悍!
但其骑兵虽悍,其王女若雅却已嫁与苏无忌为正妃,草原与朝廷已然联姻,这条路堵死了。
剩下的,唯有辽东!
辽族,这个崛起於白山黑水之间的强悍部族,控弦之士不下十万,骑兵来去如风,悍勇冠绝天下。数次打的大昭朝廷大败,甚至一度打到京城!
十几年前,辽族铁骑曾破关南下,一路打到京城脚下,掳掠无数,先帝正是在那场惊变中受惊成疾,不久驾崩,可说是大昭的世仇,也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最后大昭倾尽国力打造关寧铁骑,倚仗山海关天险,才勉强將辽族挡在关外。但也仅仅是“挡”住而已,十几年来,大昭再无余力北顾,只能自守,辽东之地,实已半独立於朝廷之外。
而镇守山海关的,是平西伯吴三桂。此人手握关寧军,是大昭如今唯一还能与辽族正面周旋的精锐。
也是大昭在神策军没出现之前的最强边军!
即便是神策军出现后,大昭最强军队到底是关寧军还是神策军,也未可知!
但现在,天下风光全让神策军和苏无忌抢走了,沐王爷断定吴三桂心中必定不服!
沐王爷在想,若他有办法让镇守山海关的吴三桂打开山海关城防,放辽族入侵,那以辽族十万铁骑的实力,苏无忌那数万兵马根本不是对手!
届时,他也可以趁乱回到滇南,再度起兵,夺回地盘!而沐王爷和吴三桂还真有交情!他之前身为顶级藩王,曾经是各地將领结交的对象!因此娶了吴三桂的一个妹妹当小妾,论辈分,吴三桂还是他的大舅哥呢!
有交情,就好办事。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吴三桂的野心,也清楚关寧军的软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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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总兵府。
书房內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北地渗入骨髓的寒意。吴三桂屏退左右,只身与风尘僕僕的沐天波对坐。他年约四旬,面容精悍,一双眼睛沉稳中透著久经沙场的锐利,此刻却深不见底。
“王爷一路辛苦。”吴三桂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道:“只是如今王爷乃朝廷……钦犯,贸然来访,末將很是为难啊。”
“钦犯”沐天波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端起热茶一饮而尽,道:“他苏无忌算什么东西一个侥倖得势的阉奴罢了!弒君篡权,加九锡,抱幼主坐龙庭,哪一桩不是大逆不道他才是国贼!本王不过败於其诡计,暂避锋芒而已。”
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盯著吴三桂:“三桂,这里没外人,我们可是实打实的亲戚!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坐镇山海关十几年,血战无数,挡住了辽族多少次叩关这辽东的安稳,是你和关寧军的儿郎用命换来的!可朝廷是怎么对你的一个区区平西伯,连个侯爷都不算!而他苏无忌一个寸功未立的阉狗,倒成了皇叔父摄政王!”
“眼下苏无忌麾下那些虾兵蟹將都一个个加官进爵,但唯独你没有任何的封赏,你真咽的下这口气!”
吴三桂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土卫疆,乃武將本分。封不封赏,我……我无所谓!”
“本分”沐天波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字字如刀,道:“那苏无忌现在推行的『新政』呢他在秦晋蜀滇搞的那套『土地改革』,把藩王、勛贵、地主的田地,全分给了泥腿子!下一步,你以为他不会动到辽东不会动到你关寧军头上”
这句话,终於刺中了吴三桂心底最深的隱忧。关寧军战力之所以能维持,除了朝廷勉强拨付的粮餉,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辽东圈占的大量田庄牧场,这些才是维繫军队根基,笼络將领的关键。
虽然被圈占后的百姓確实生活困苦,恍如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