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印记,是伊莱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要刻进对方凝固的意识里。
阿斯特丽德空洞的眼眸,在那枚纹身映入视野的瞬间,向下移动了一寸。
云锦屏住了呼吸。
那枚荆棘纹身在接近阿斯特丽德时,光芒骤然变得活跃起来,不再是稳定的微光,而是如同心跳般一明一暗地律动著,仿佛在回应某种血脉深处的呼唤。
纹身表面的荆棘线条似乎微微扭动,尖端指向阿斯特丽德的方向,带著一种本能的、近乎眷恋的亲近。
云锦尝试过呼唤伊莱,但是,没有回应....
阿斯特丽德冰冷的手指,再次抽搐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颤动,她指尖触碰到了云锦的掌心。
那触感冰凉,僵硬。
云锦握紧了那只手。
“夫人,我知道您被困在这里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云锦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时间的重量,
“但伊莱还在等您。他只是在等他的妈妈,能在看到他摔跤时,不是只能颤抖却无法伸出手的妈妈。”
阿斯特丽德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几乎熄灭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起来。
然后,泪水大颗大颗地,从她苍白的面颊滚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表情的变化,甚至连嘴唇都没有翕动,只是泪水,仿佛积压了漫长到足以让灵魂风乾的岁月,在这一刻终於决堤。
云锦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握著那只冰冷的手,让纹身的光芒持续稳定地亮著,如同一座微小却不肯熄灭的灯塔。
不知过了多久,阿斯特丽德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了。
“……伊……莱……”
她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生锈了太久的门轴,每吐出一个音节都带著碎裂般的摩擦音。
“……我的……孩子……”
云锦用力点头:“他在等您。他很勇敢,也很害怕。他需要您。”
阿斯特丽德的视线,一寸一寸地从云锦手腕上的纹身,移到云锦的脸上,看清云锦的脸时,她笑了笑,
这个笑容,太柔软,太悲伤,也太清醒。
“伊莱很喜欢你,”她说,“我能感受到,这个纹身里有他大部分力量。”
云锦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阿斯特丽德看著她,泪光闪烁,沉默了一瞬后,她开口缓缓道:
“一切都从桑达那开始。”
“他是庄园前任主人的养子。”阿斯特丽德的视线越过云锦,落向虚空中的某个点,回忆道:“我父亲收留他时,他只有十岁。瘦小,沉默,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扬起,那是云锦今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乎温柔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