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您是觉得卫某耳聋眼盲吗?”卫不言出声怼道。
若不是看在崔老的面子上,他说话可不会如此好听。
“京四小姐,本官知晓你大胆,却没有想到如此妄为,你倒是一走了之,可有想过在神都的旧故。”
赤裸的威胁。
京妙仪何尝听不出来,可她眼下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她脑子里全都是崔老的那句话,半月前,崔颢就已经离世。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像从前一样自以为是,心中还在埋怨他。
京妙仪只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卫将军车马劳顿,一时晃了眼,认错人也情有可原。”
崔老拄着拐杖抬手拽住京妙仪的手腕,“你这丫头许久没来河西,走,我带你回家。”
他说着无视卫不言,领着人就要往里走。
就好像他第一次来河西的时候,崔老也这样,左手牵着她的手,右手牵着崔颢,一起回家。
可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
“崔老,这是何意,还请崔老想清楚,欺君之罪,祸及全族老小。
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崔家其余子孙考虑。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外人而冒险吗?”
卫不言读懂了陛下的话,人既然已经现身,他自然是要将人带回去的。
崔老听着年轻人话,自当是笑话一个,“卫小将军,年轻气盛,老夫年纪大了,历经三朝。
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喜欢儿孙环绕,逗着蛐蛐,听着曲。
我这孙儿为大乾殚精竭虑,留下一身的病,旁人不知晓,陛下心中应该明了。
年纪轻轻,便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陛下这是要来请人还是要来威胁人?
老夫这才失去一个孙儿,又要失去一个孙女?
陛下这么做,可有失仁爱之心。”
崔老这番话,已经将态度摆明了。
如今世家之中,京家退守青州,到他们这一代已经没有能扛事的男丁,郭家能堪重任的郭子仪,又是个武将。
眼下文臣之中,能承此重任的唯有崔杜两家。
杜家,是个中立的,行事作风趋于保守。
而且杜家在文臣之中的信服力,远不如崔家。
这也是为何陛下要派卫不言前来请崔颢的原因。
不得不说在这一代崔颢是最为出色的人才。
崔家眼下颇为有威望,不可硬来,否则会引起文臣集团的怒火。
当年京家之事,已然引起愤怒,眼下朝堂可不能容忍再来这么一次。
卫不言只能站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京妙仪被崔老拉了进去。
越是靠近里屋,京妙仪的心就越发地低沉,周遭的一切压抑得她无法呼吸。
“崔老……”她的声音低沉无波无澜,却了无生气,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她有些害怕了,“崔——孟瑾他,真的……”
“朏朏,老夫还是喜欢听你叫老夫崔祖父。”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却也掩饰不住的悲凉。
崔颢,崔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当年刚满三岁,便被送到京家启蒙,学的是两家之长。
被寄予厚望,一次便高中,连中三元,入仕便是刑部员外郎。
三年便是刑部尚书,随后是宰相。
风光无两。
他这颗璀璨的星星在最亮的时候,轰然陨落。
崔老就算经历过再多大风大浪,也终究是病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