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臂抱紧自己,终于放声痛哭。
三十三年。
他的人生顺遂得像一本被精心编写好的剧本,直到她的出现,才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可现在,那个清冷的,强大的,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击倒的女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世界里被抹去了。
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他的脑海里,全是她。
第一次在港岛见到她,清冷如月,撞入心扉。
她在顾家老宅布阵,从容不迫,光芒万丈。
她躺在自己的怀里,眉眼间那化不开的温柔,是他见过最美的风景。
他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光明正大地牵住她的手,向全世界宣告,这是他顾清宴的女人。
他还没来得及,听雪儿和欢欢,真正地叫他一声“爸爸”。
一切,都没了。
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感,像黑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肺,让他无法呼吸。
废物!
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座椅靠背上。
“砰!”
又一拳,砸在了坚硬的防弹车窗上。
指骨与硬物碰撞的闷响,让他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他感觉不到疼。
身上任何的痛,都抵不过心上被剜空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的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港岛总公司的运营总监。
工作。
事业。
这些不久前还被他极其看重的东西,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陈白露没了。
要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股暴戾的火焰,轰然窜上头顶。
顾清宴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只嗡嗡作响的手机,看也未看,直接降下车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甩了出去!
“都他妈给我滚!”
手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砸在柏油马路上,瞬间被后方车辆碾成碎片。
阿强被这动静吓得心头一跳,他悄悄打开车,默默的去把顾清宴丢出去的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还在响,见是运营部打来的,他帮顾清宴接了。
天彻底黑透了。
顾清宴终于平复了心情,招呼阿强,开车去找顾勤舟。
路上,阿强想告诉他,红姐因为直播强度太大,晕倒送医了,但看顾清宴现在这幅样子,想想算了。
现在顾少肯定不想听这些。
车,在酒店门口停稳。
顾清宴的哭声停了。
他用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与血迹,推门下车。
他重新挺直了脊梁,脚步有些虚浮,但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崩溃的情绪已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淬着浓稠恨意的阴冷。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对车里的阿强命令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大堂,径直走向电梯。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他需要力量。
需要资源。
需要一把能捅进仇人胸膛,搅碎他心脏的刀。
而在整个华夏,能给他这把刀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父亲,顾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