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冰冷,没有一丝光亮。
陈白露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变回了六七岁的样子。
身上是洗得泛黄的旧衣服,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正一蹦一跳地跟在师父身后,在圣水观的后山采草药。
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又温暖的光斑。
“露儿,你看,这个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
师父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一整个冬天,她指着一丛开着白色和黄色小花的藤蔓,耐心地教她。
“这个呢,是蒲公英,也可以入药,对女孩子好。”
“还有这个,开紫花的,叫紫花地丁,也是好东西。”
小小的陈白露仰着脸,认真地听,用力地点头,想把师父说的每一种草药的样子都刻进脑子里。
下山时,她走累了。
山路太长,她的小短腿实在迈不动步子。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了赖皮。
“师父,我走不动了,脚好酸。”
师父回过头,看着她撒娇耍赖的模样,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比山间的阳光还要暖。
她走过来,弯下腰,背对着她。
“上来吧,小懒虫。”
陈白露立刻欢呼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师父宽厚温暖的背。
她稳稳地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陈白露把脸颊贴在师父的背上,鼻尖是淡淡的皂角和草药混合的香气,那是全世界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不知道被妈妈背着是什么感觉。
她猜,这应该……就是被妈妈背着的感觉吧?
她忍不住,仰起小脸,在师父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
师父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她慈爱地笑着纠正她:“傻孩子,我是你师父。”
“妈妈。”
陈白露固执地又叫了一声。
“叫师父。”师父的语气依旧温柔,不厌其烦。
“妈妈……师父……”
她把脸深深埋在师父的颈窝里,幸福地笑着。
她想,这应该就是她这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然而,一阵嘈杂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闯入梦境。
“白露……白露,你醒醒。”
“不能再睡了,快醒醒!”
那声音搅得她不得安宁,她不想理会,只想永远留在这个温暖的梦里。
可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师父温暖的背脊骤然消失。
她的身子猛地一空,像是从万丈悬崖坠落,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和剧痛吞噬。
意识,在痛苦中艰难回笼。
她费力地睁开眼。
一片刺眼的白光扎进眼底,她又下意识闭上。
紧接着,四肢百骸传来剧痛,像是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被拆开又强行装了回去,尤其是头部,一抽一抽地疼,仿佛要裂开。
“你怎么样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耳熟。
陈白露强忍着晕眩,再次缓缓睁眼。
适应了光线后,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利落的寸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狼一般的警惕与锋利。
是苍狼。
她脑子一片空白,转不过弯来。
“我……怎么在这?”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摩擦着喉咙里的伤口。
“你出了车祸。”苍狼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车祸……
对了,车祸。
陈白露的脑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刺耳的刹车声,天旋地转的撞击,玻璃爆裂的脆响,还有……视野里最后那片染红一切的鲜血。
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