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坐在疾驰前往机场的车里，焦躁如焚。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预演着与陈白露重逢的画面。

第一句，他要说“对不起”。

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混账行径，为她受的所有委屈，郑重道歉。

然后，他要把自己被下降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他不是不爱她，他是身不由己。

那个叫苏念念的女人，不过是一个用下三滥手段算计他的毒妇，他跟她之间，除了算计，什么都没有。

他还要告诉她，从始至终，他顾清宴爱的人，只有她一个。

他甚至已经决定，这次找到她，再也不搞什么该死的“秘密恋爱”。

他要立刻带她回顾家，见父母，昭告全世界。

陈白露，是他顾清宴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妻子！

他不信。

他把一颗心剖出来，鲜红滚烫地捧到她面前，她还会不信他。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连嘴角都逸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即将重逢的喜悦中时，尖锐的手机铃声猛地划破车内的安静。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顾清宴眉心一蹙，本能地想挂断。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无关的人。

指尖即将触到屏幕，却又顿住，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

“哪位？”他的声音又冲又硬，裹着压不住的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个谨慎的官方口吻：“请问是顾清宴，顾先生吗？这里是西九龙警署。”

警察？

顾清宴心头闪过一丝疑窦，声线却依旧冰冷：“是我，什么事？我很忙，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顾少……”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艰涩，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一个叫苏念念的小姐，她自称是您的女朋友，现在正在星耀娱乐的楼顶……扬言要跳楼。”

“什么？！”

顾清宴的音量陡然拔高，但那声音里听不到半分担忧，只有被冒犯的惊愕与滔天震怒。

苏念念？

跳楼？

这个疯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她说，她要见您。”警察的声音透着无奈，“如果您不出现，她就立刻从上面跳下去！”

“咔嚓——”

顾清宴手中的手机外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咆哮出声：“那就让她跳！有本事就跳！”

他现在对“苏念念”这个名字，已经恶心到了骨子里。

这个女人用邪术害他，让他和白露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没找人把她填进维多利亚港喂鱼，已经是法治社会救了她！

现在，还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戏码来要挟他？

她以为他是谁？

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的傀儡吗？

痴心妄想！

电话那头的警察显然被这淬着杀意的怒吼给震慑住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更弱了三分：

“顾……顾少，您先冷静。我们也不想打扰您，但问题是……事发地点是您公司的楼顶。”

“现在楼下已经围满了记者和市民，警戒线都快被冲破了。”

“您想，这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出了事，一个年轻女人号称是您的女友，从您公司的总部大楼跳下来……”

“这对星耀娱乐的声誉和顾氏集团的股价，会造成什么样的打击……您比我们更清楚。”

警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清宴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铁青。

他懂了。

星耀是上市公司。

“总裁女友因感情纠纷跳楼自杀”这样的新闻一旦爆出，明天的股价会直接崩盘。

他为了公司转型，好不容易拉来杨希悦的投资稳住局面，所有心血，可能会因为苏念念这纵身一跃，毁于一旦！

“操！”

顾清宴一拳狠狠砸在车窗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个该死的女人！

她算准了！

算准了他不敢拿整个公司的前途来赌！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也是在用星耀的命，逼他就范！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

随即，他对着司机嘶吼道：“掉头！去公司！”

司机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不敢有半句废话，猛地在前方路口打死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朝着市中心疾驰而去。

顾清宴重重靠进座椅，闭上眼。

太阳穴的筋脉一下下地抽动，像是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