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猛吸一口气,扎著步子,两条臂膀绷足了一生的力气,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哪怕最小的木框。
他转头大吼:“马特奥,贝穆多,你们两个混帐东西聋了吗滚过来帮忙!”
被点名的两人不情愿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开始帮著搬工具,拆木框。其他村民仍在观望,像一群被嚇坏的鵪鶉。
“这可啥时候是个头啊。”维瓦尔看见村民们的畏缩,耸了耸肩,硬是把马特奥拉起来,塞给他一把锄头,“拿著!”
马特奥接过来时差点脱手,嚇得自己一激灵。
他的旧锄头上满是粗糙的毛刺,被兄弟俩用得早就不成样子。可这把新锄头...虽然很重,握起来很舒服!
“用!给大家展示展示!”维瓦尔看他还是左顾右盼,拍拍他的肩膀,“別当个宝贝似的藏著,这就是锄头,用来干活的!”
马特奥试探性地挥舞了一下,手感怪得不行,仿佛锄头本身都是活的,带著力气往前砸。
他看了一眼教堂门前夯实板结的土地,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砸。
“噗!”
泥土被乾净利落地翻开,锄头像切奶酪一样深深没入大地。
他僵住了,拔出看,锄刃毫无变化,依旧锋锐。
“天父在上啊!”他惊嘆著將锄头高高举起。
维瓦尔顺势高喊:“都看见了吧!这锄头好不好一下子能把硬地都翻起来!翻地,挖东西,都好使,这下还怕没东西吃吗”
村民们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翻地不费力,就能种更多的粮食!
猎人更是兴奋地高呼起来,他找到了一把能用来剥皮和削树枝的小刀,试著在柵栏上比划了一下,笑得像个孩子:“你们都不要那这刀归我了”
“行,归你!”
看见人群已经躁动起来,维瓦尔嘿嘿一笑:“我把规矩说的清楚些!拉曼查不要你们干烂糟活,只要你们好好活,该做什么做什么。有了空閒,再帮我们做工,报酬都另算。”
“而这些工具,都是分给你们的!你们自己能干什么活,就来这儿领什么工具!自己排好队!”
“不帮忙行。待会没得拿了,可別窝囊得到处哭!”
神父也適时出声:“你们听见他说的了。拉曼查的礼物是有限的。一些工具,需要我们共用,而另一些,你们可以自己拥有。”
“有家庭的母亲们,你们到这里来。”
安塞尔莫俯下身子,从板车上搬下一批较小的容器,这些东西正隨著他的动作叮噹作响。
“这都是铁锅。”他摩挲著那光滑的铁壁,从大锅里面拿出另一个更小的,“每个家庭都可以领一套,一大一小。
神父的话语起了作用。
那些最保守的妇人慌乱地藏好孩子,让他们在人群后观望。她们自己则涌向神父面前,低声祈祷,泪流满面。
灶台、陶罐,农活,这些就是妇人们的世界。
一位裹著发灰头巾的妇人最先领到了锅,她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敲击锅的平底,被那清脆的回弹声惊得发颤。
这真的是铁锅!没有裂口,没有沙眼的铁锅!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那些板车,想要看里面的东西,嚇了维瓦尔一跳:“夫人,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磨...磨...”她口齿不清地说。
“磨”马夫愣了一下,他仔细观察著这个妇人,意识到这正是他们刚来时看见的那位匍匐的母亲。他略微一想,就知道她肯定过得尤为艰难。
“夫人,你可以用那个大水磨啊,反正又不用交税了。”
猎人摇了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唉,您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死了丈夫的老玛丽,她藏了个手磨,只敢在半夜用,用那点省出来的粮食养活两个孩子。这不幸的女人一生都被那个手磨碾碎了。”
“找不到个好磨,她这辈子都好不了啦。”
维瓦尔不忿地闷哼了一声,转身到板车里翻找起来。他当然没能从空间紧张的板车里变出两大块磨石,但他找到了一套石工工具。
“这儿有工具,去找铁匠吧,让他帮你凿一个。”他宽慰道,“再也没人会因为一个磨来惩罚你了。”
妇人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地上,张开嘴,开始放声大笑,尖锐的嚎叫刺得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可怜人被压抑了一生之后,向这个曾经碾压她的世界所爆发出的第一次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