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悦商场的中央空调永远吹着恒温的风,混合着香水味、爆米花味和生鲜区的腥气,在宽阔的走廊里盘旋。8岁的安安缩在美食广场角落的长椅下,怀里抱着一个磨破边角的毛绒小熊,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已经两年了,自从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妈妈牵着她的手走进商场,再也没有出来。安安记得妈妈那天穿了最喜欢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安安乖,等妈妈跟阿姨谈完事情,就带你去买草莓冰淇淋。”妈妈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安安不懂的紧张。
那个阿姨叫林薇,是妈妈的高中同学。妈妈说,林薇做生意亏了钱,向她借了十万块,这是家里全部的积蓄,还有向亲戚周转来的救命钱。妈妈的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打两份工拉扯安安长大,这笔钱是她们母女未来的保障。
安安坐在商场一楼的休息区等妈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把玩着小熊的耳朵。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下起了暴雨,雷声轰隆隆地响,吓得她抱紧了小熊。她看见林薇和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男人穿着黑色夹克,眼神阴鸷,嘴角叼着烟。
“小朋友,你妈妈呢?”林薇蹲下来,脸上堆着僵硬的笑,眼神却躲闪着。
安安摇摇头:“妈妈去跟你谈事情了,她说谈完就来接我。”
男人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哪有什么事情,你妈妈可能临时有事走了,让我们来接你。”
安安不肯跟他们走,她记得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林薇和男人对视一眼,男人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就在这时,安安看到妈妈从远处跑过来,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沾着泥污。“安安,快跑!”妈妈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安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胳膊。她挣扎着,哭喊着妈妈,却看到林薇从包里掏出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了妈妈的头上。妈妈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安安,充满了绝望和不舍。
安安的哭声被雷声掩盖,男人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商场的消防通道。“不许哭,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狗!”男人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安安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薇和男人拖着妈妈的身体,走向商场后院的花坛。
那片花坛是商场的景观区,种满了高大的樟树和茂密的灌木丛,平时很少有人去。安安被男人锁在消防通道的杂物间里,她能听到外面铁锹铲土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下来。男人打开杂物间的门,恶狠狠地瞪着她:“不准跟任何人说见过我们,不准说你妈妈的事情,否则后果自负!”说完,他转身走了,随手关上了消防通道的大门。
安安蜷缩在杂物间的角落,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商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身影。她跑到后院的花坛,那里的泥土是新翻的,樟树的根部还残留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想挖开泥土,却没有力气,只能趴在花坛边,一遍遍地喊着妈妈。
从那天起,安安成了星悦商场的“幽灵”。她白天躲在角落,晚上就睡在商场的消防通道里。美食广场的张阿姨心善,每天都会偷偷给她留一份饭菜;服装店的李姐会给她送一些干净的旧衣服;玩具店的王叔叔偶尔会给她一个小玩具,让她稍微忘记一些痛苦。
商铺的老板们都知道安安的遭遇,却没有人敢报警。林薇和那个男人——后来安安知道他叫赵磊,是林薇的男友——成了商场的常客。林薇开了一家女装店,就在商场二楼,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赵磊则经常来商场,有时候会坐在美食广场抽烟,眼神扫过各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