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悬了三分钟，屏幕上《王者荣耀》的“确认组队”按钮闪得刺眼，他却没敢按。半袋番茄味薯片被捏得皱成一团，橘红色的碎渣顺着指缝漏出来，掉进键盘缝里，和上次没清理的渣子堆在一起。
“墨、墨哥，老张又来电话了，说爷爷让您下午两点前一定要到老宅。”陈阳端着杯菊花茶小跑进来，杯沿的水珠滴在办公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还说……还说让您别迟到，爷爷特意烤了您爱吃的绿豆糕。”
林墨手一抖，手柄“啪嗒”掉在桌角，砸到了没关的薯片袋。他弯腰捡手柄时，左脚的拖鞋滑掉了，露出袜子上破的小洞——还是上次打游戏太激动，被椅子腿勾破的。“绿豆糕？”他皱着眉把拖鞋套回脚上，“爷爷这是打感情牌啊，想让我心软接公司？门都没有。”
“那、那您下午跟爷爷说话，要不要委婉点？”陈阳把菊花茶放在林墨面前，又从抽屉里掏出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上面写着“跟爷爷谈话要点”：1.强调“自己管不好账，怕耽误公司”；2.提“陈阳细心，可辅助监察部”；3.推荐林辰（附林辰“优点”：主动想做事）。“这、这是我昨晚写的，您看看能不能用……”
林墨扫了眼便签，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比李薇还啰嗦。不过‘推荐林辰’这条不错，正好把锅甩给他——上次他不是天天喊着要当负责人吗？”他把便签塞进裤兜，抓起薯片袋往嘴里倒了两片，渣子粘在嘴角也没擦，“对了，把二叔那摞假账复印件藏好，别让爷爷看到——我可不想跟他聊这些烂账。”
“藏好了藏好了！”陈阳赶紧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工位抽屉，“我锁在最里面了，钥匙还串在我家钥匙上，连我妈都拿不到。”他顿了顿，又小声说：“李姐刚才也来电话了，让您跟爷爷提‘二叔给林辰转两千块咨询费’的事，说、说这样爷爷就知道林辰不是真心想做事……”
“知道了知道了。”林墨摆摆手，点开游戏界面，“再开一把，打完这把就去老宅——迟到半小时，让爷爷多等会儿，说不定他就没耐心跟我聊接班了。”
李薇坐在工位上，把二叔的流水单按“假账、转账、空壳公司”分成三摞，每摞都用回形针别好，还在封面上贴了彩色便签：红色标“重点盯防”，蓝色标“已备份”，黄色标“可用于反击”。她从旧手机里翻出去年的聊天记录——当时二叔让她“帮忙把报销单里的‘招待费’改成‘办公费’”，她没改，只截了图存进私密相册。现在把截图打印出来，和流水单订在一起，放进带锁的文件夹里。
手机震了，是老张发来的消息：“辰丫头，老爷子问你下午有空没，想让你也来老宅坐坐——他说你整理的流水单很清楚，想跟你聊聊。”李薇皱了皱眉，回复：“张叔，我下午要整理监察部的月度报表，可能没时间——您跟爷爷说，流水单有不懂的地方，我随时可以去汇报。”
她不是不想去，是怕去了会被爷爷追问“为什么帮林墨藏证据”。二叔最近盯她盯得紧，上次林辰找林墨麻烦，背后就是二叔在支招，要是让二叔知道她去老宅跟爷爷聊天，指不定又会搞什么小动作。李薇把文件夹放进自己的储物柜，锁好后又贴了张便签：“非本人请勿动——李薇”，才放心地拿起报表，开始整理数据。
林墨骑着电动车去老宅时，故意绕了远路。路过游戏厅时，他还停在门口看了会儿别人打街机，直到手机提醒“距离两点还有十分钟”，才慢悠悠地往老宅骑。电动车筐里放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游戏皮肤海报——是新出的《王者荣耀》限定款，他打算等会儿跟爷爷聊完，就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
老宅的大门虚掩着，飘出淡淡的绿豆糕香气。林墨推开门，就看见老张蹲在院子里喂猫，黑白相间的流浪猫蹭着老张的裤腿，发出“喵喵”的叫声。“辰少爷，您可算来了，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半天了。”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绿豆糕还热着，您先去吃两块？”
“先去见爷爷吧，不然他又要念叨我迟到。”林墨把电动车停在墙角，海报塞进怀里，往书房走。路过客厅时，他瞥见茶几上放着三册账册，分别标着“二叔部门”“三叔部门”“监察部”，心里咯噔一下——爷爷这是早有准备，想跟他聊账册的事。
书房的红木门没关严，能听到爷爷翻纸页的“沙沙”声。林墨轻轻推开门，就看见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他监察部的账册，嘴角还沾着点绿豆糕的碎屑。“来了？坐。”爷爷头都没抬，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桌上有绿豆糕，刚烤好的，还热着。”
林墨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左手悄悄把怀里的海报往身后藏了藏。他拿起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甜得发腻，比上次李薇给的菊花茶还齁。“爷爷，您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他故意装糊涂，眼睛盯着桌角的茶盏，不敢看爷爷手里的账册。
爷爷放下账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墨墨，你在监察部待了快半年了，觉得公司怎么样？”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墨藏海报的手上，却没点破，“二叔的假账，你让陈阳标了疑点；李薇说你提醒她把真证据藏去父母家——这些事，做得不错。”
林墨心里一紧，嘴里的绿豆糕突然咽不下去了。他赶紧喝了口茶，才勉强把糕点咽下去：“那都是陈阳和李薇干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天天在办公室打游戏，什么都没管。”他把手里的绿豆糕放在桌上，再也没胃口吃了，“爷爷，您要是想聊公司的事，还是找二叔或者三叔吧，我不懂这些，也不想懂。”
“不想懂？”爷爷笑了，指了指桌上的账册，“你监察部的账册，虽然乱了点，但标‘疑点’的地方都很准——比你三叔管的部门强多了，他上个月还把‘交通费’写成‘招待费’，让李薇帮他改了三次。”爷爷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墨墨，爷爷知道你不爱管公司的事，但你是林家的继承人，林家以后还得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