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南太平洋某隐秘岛链。
“丰收号”缓缓驶入一个被火山岩环绕的天然深水湾。从空中看去,这里不过是一个荒芜小岛背风处的普通锚地,但水下和山体中却隐藏着完备的设施。这是龙兴盟多年前通过多个壳公司秘密建造的“避风港”之一,具备中等规模的医疗、通讯和防御能力。
陈默被固定在担架上,由“信天翁”的手下小心抬下船。麻醉效果已过,背后的伤口传来持续钝痛,但更折磨人的是失血后的虚弱和连日紧绷后骤然松懈带来的精神疲惫。他勉强侧头,看到夜鸢自己走下了舷梯——她小腿的伤已无大碍,但脸色依旧苍白。桑托斯则仍然昏迷,被用移动式生命维持系统小心转运。
岛上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精干的小队和两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表情严肃的亚裔女性,代号“白鹳”,是此地的医疗与安全主管。
“直接进一号医疗室。无菌通道已准备。”‘白鹳’语速很快,指挥若定,“少主需要立即进行二次清创和抗感染强化治疗。重伤员进手术室,我们需要评估是否要进行二次手术。轻伤员进行全套检查,包括心理评估。”
一行人迅速通过伪装成岩石的入口,进入山体内部。通道宽敞明亮,空气经过过滤,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陈默被推进一间设施齐全的医疗室,各种监测仪器立刻连接上来。
“少主,我是您的医疗组长,姓苏。”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医生温和地说道,“子弹已经取出,没有伤及要害,但伤口较深,且有海水和污物感染。我们需要为您进行局部清创和抗生素滴注。过程中可能会有些不适,请忍耐。”
陈默点了点头,哑声道:“桑托斯……救他。”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苏医生郑重承诺。
治疗过程漫长而折磨。在没有全身麻醉的情况下进行清创,每一次器械触碰伤口都带来尖锐的疼痛。陈默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南美的荒原、风蚀谷的血战、礁石区的生死一线……那些牺牲的面孔,雷昊、洪门老兄弟、“灰石”、林丹烁……一张张脸在眼前闪过。
还有姚叔。那个总是笑眯眯叫他“小默”,关键时刻却如山岳般可靠的姚叔,现在却躺在总部病房里,无知无觉。
愤怒、悲伤、愧疚、不甘……种种情绪在胸腔中翻搅,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宣泄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把南美的一切,尤其是关于“钥匙”和“第三只眼”的情报,完整地带回总部。
四个小时后,初步治疗结束。陈默被允许靠坐在病床上,背后垫着软枕。他脸色依然很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锐利。
夜鸢敲门进来。她已换上了干净的便服,洗去了血污和尘土,但眉眼间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却无法掩饰。
“少主。”她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桑托斯刚结束手术,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还要看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他自己……求生意志很强。”
陈默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呢?”
“皮肉伤,没事。”夜鸢顿了顿,低声道,“‘信天翁’已经通过安全线路向总部做了初步汇报。郑巡查使希望,在您体力允许时,进行一次三方加密视频会议。”
“现在就可以。”陈默直了直身体,牵动伤口,眉头微皱。
“医生建议您至少再休息两小时……”
“没必要。”陈默摇头,“有些事,不能等。”
半小时后,医疗室隔壁的加密通讯室内。一面屏幕上,陈武、郑鹏杰、夏侯烈的影像清晰传来。另一面较小的屏幕上,是仍躺在病床上的陈默和坐在一旁的夜鸢。
看到儿子消瘦苍白却眼神坚毅的面容,陈武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了,默儿。”
“爸,郑叔,烈叔。”陈默声音依旧沙哑,“南美的事,我有责任。”
“现在不是论责的时候。”郑鹏杰打断他,“先说说‘钥匙’,以及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蜂后’、‘黑曼巴’和那个‘第三只眼’的情报。事无巨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陈默和夜鸢交替叙述,从雷昊小队遇袭开始,到与林丹烁汇合,发现古柯种植园下的实验室,遭遇“清道夫”,风蚀谷血战,林丹烁留下断后,姚楚州被暗算,一路逃亡至海岸,最后礁石区绝境脱险。他们尽可能客观地还原了每一个关键细节,特别是林丹烁关于“钥匙”重要性的判断、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研究资料、“第三只眼”的神秘介入和救助、以及“蜂后”部队展现出的非人战斗力和组织性。
当听到姚楚州在病床上被暗算,至今昏迷不醒时,屏幕上的三人都沉默了,拳头紧握。当听到陈默描述实验室里那些可能用于基因定向攻击的资料,以及“蜂后”提及的“普罗米修斯之火”时,郑鹏杰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