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话锋一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王大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王干事把那儿说得那么可怕,该不会是觉著,咱们革命战士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吧”
“还是说,王干事平时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觉得这窑洞就是没法住人的地儿”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王大伟砸懵了。
这话怎么接
接了就是承认自己觉悟低,不仅看不起霍錚,还连带著把老一辈的革命精神都给否定了。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战士,听了这话,看向林软软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意外,更是敬佩。
谁说城里来的娘们不能吃苦
人家这觉悟,比后勤处这帮老油条都高!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大伟张口结舌,那张糙脸憋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来。
他那是被噎得死死的,只觉得嗓子眼像是吞了个生鸡蛋,上不去下不来。
霍錚看著身边伶牙俐齿的小女人,紧绷的嘴角悄悄鬆开,带上了点笑意。
他媳妇这嘴,真是从来不让人吃亏。
“既然王干事不是这个意思,那就劳烦带个路吧。”
霍錚伸手揽住林软软的肩膀,眼神冷冷地扫过王大伟。
“我们不挑。只要是组织安排的,哪怕是耗子窝,我们也住得安心。”
王大伟这会儿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就像是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走在前头带路。
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哪里是娇小姐这分明就是只披著兔皮的小狐狸!
通往那处窑洞的路,比想像中还要难走。
地上全是碎石头和枯死的骆驼刺,深一脚浅一脚的。
林软软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好几次都差点崴了脚。
霍錚索性也不让她走了,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直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上来。”
简单的两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大伟在前头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堂堂特战团的活阎王,竟然为了个女人当眾弯腰
林软软脸一红,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么多人看著呢,我自己能走。”
“这路不好走。把你那娇贵的脚崴了,心疼的还是我。”
霍錚不由分说,反手扣住她的腿弯,稍微一用力,直接就把人背了起来。
他宽阔的后背结实可靠,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软软趴在他背上,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特有的皂角味和淡淡的菸草味。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霍錚,你今天真帅。”
霍錚脚步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
“老实点,別乱动。”
他声音有些发紧,托著她的手却更用力了几分。
一行人终於走到了那处位於山沟尽头的窑洞前。
这地方確实够偏的。周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几棵光禿禿的老槐树在风里张牙舞爪。
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那扇破旧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上头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扑扑的木头碴子。
一种荒凉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錚把林软软放下来,看著这跟废墟差不多的地儿,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不在乎自己住哪,可让软软跟著受这份罪,他忍不了。
“软软,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去县里的招待所住几天”
霍錚握著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著,语气里满是愧疚。
“等我把这儿收拾利索了,通了电,你再过来。”
林软软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嫁个团长我就住窑口。”
她调皮地编了个顺口溜,把那种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衝散了不少。
“再说了,我有你在身边,住哪不是住”
林软软鬆开霍錚的手,踩著那双羊皮鞋,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前的碎石堆。
她走到那扇吱呀作响的烂木门前,从王大伟给的那串钥匙里挑出一把最大的。
“我倒要看看,这王干事嘴里的耗子窝,到底能有多嚇人。”
林软软一边说著,一边把钥匙插进那个生锈的锁眼里。
“咔噠”一声。
锁开了。
她用力推了一把那扇沉重的木门。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门缓缓向里打开。
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著呛人的灰尘,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猛地扑面而来。
林软软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外头的光线顺著门缝照进去,在昏暗的空间里打出一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
就在这时。
在那窑洞最深处、最阴暗的墙角旮旯里,突然亮起了两盏绿油油的小灯笼。
不。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两只眼睛。
在黑暗中透著幽冷的光,死死地盯著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啥”
林软软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声音都有些发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
“別动!”
身后的霍錚像是感应到莫大危险,身体瞬间绷紧,如蓄势待发的弓。
他那只大手的反应快得惊人,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