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葵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梦见……我在杀人……很多很多人……血……到处都是……”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龙阳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收紧，试图传递给她力量和安定：“那不是你！龙葵，看着王兄！”他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那是魔剑的力量蛊惑了你，控制了你。你已经摆脱它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龙葵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有心疼，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幽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点了点头。

“嗯……过去了。”她重复着他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在她意识的深处，那片猩红的领域，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讥诮的冷哼。

『过去了？自欺欺人。』

龙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龙阳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心下稍安。他亲自端来温热的燕窝粥，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她。龙葵顺从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看向那片被宫墙切割开的、灰蒙蒙的天空。

“王兄，”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龙阳喂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杨国溃败，短时间内无力再犯。王城正在修缮，流民也在安抚。一切都在好起来。”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及朝堂上因魔剑和他对龙葵态度而引发的暗流涌动，也没有提及边境依旧零星不断的摩擦和国内因长期战争而凋敝的民生。

龙葵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柄剑……魔剑呢？”

龙阳的眸色沉了沉。他放下粥碗，用锦帕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那是不祥之物，我已命人将其封存，永不再用。”

他没有说封存在何处，也没有提如何处理。永不再用，是他目前能给她的、最明确的承诺。

龙葵看着他，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那力量虽然可怕，却也曾在那一刻，让她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那是邪剑，是蛊惑人心的东西！她不能留恋。

“封存了……就好。”她低声说，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内侍在门外低声禀报，几位将军有紧急军务求见。

龙阳眉头微蹙，显然不愿在此刻离开。

龙葵却轻轻推了推他的手：“王兄去忙吧，龙葵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休息。”

龙阳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国事为重。他仔细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我很快回来。有事立刻让宫人唤我。”

龙葵乖巧地点点头。

龙阳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暖阁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阁内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