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将依旧温热的馒头和那包金疮药,小心地塞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死气沉沉的院落,毫不留恋地转身,身影融入茫茫雪夜。
……
质子府内,寒气比外面更重。
澹台烬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与黑暗的交界处,仿佛要与这阴影融为一体。身上的伤口已经冻得麻木,饥饿感却像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白日刑场上那道目光……
那个戴着风帽的女子。
他看不清她的全貌,只记得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是雪水洗过的墨玉,里面没有他惯常看到的鄙夷、恐惧或怜悯,只有一种……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还有,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他心口那一下诡异的、沉重的跳动。
为什么?
他正凝神于这陌生的、令人烦躁的异样感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院墙外极其细微的、积雪被踩踏的声响。
他倏然抬眼,眸光在黑暗中冷冽如淬毒的匕首。
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他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身影。
依旧裹着那件雪青斗篷,动作轻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她蹲在墙角,将什么东西塞进那个狗洞,然后,没有丝毫迟疑,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风雪夜一个短暂的错觉。
澹台烬在窗后站立良久,直到那点因她而来的人气彻底被风雪吹散。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走入庭院。
雪光映照下,院落更显荒芜。他走到墙角,拂开积雪,手探入那冰冷的洞口。
指尖触碰到带着残余体温的油纸包。
拿出来,打开。
是雪白的、松软的馒头,数量不少,足够他吃上几日。旁边,是那包金疮药。
而在馒头与药包之间,还静静躺着一枚……青梅。
青翠,饱满,在这万物凋零的凛冬,散发着几乎不可能的、微酸的清新气息。
澹台烬拈起那枚青梅,冰凉的、光滑的触感,与他指尖的冰冷相似,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生机。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馒头、伤药,和这枚不合时宜的梅子。
脑海里翻涌的、所有关于阴谋、算计、试探的黑暗念头,在这一刻,竟有些凝滞。
刑场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与今夜这雪中悄然送来的温热食物、疗伤药物,以及这枚仿佛来自另一个季节的青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完全无法解读的图景。
月羲……
他记得,隐约听到看守的兵士提及,神祠那边新来了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巫女。
你,究竟是谁?
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