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似乎惊扰了他。澹台烬猛地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血丝，意识模糊，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与防御。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了她探过来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月羲疼得蹙了下眉，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呼。

她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手背，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我。”

“月羲。”

澹台烬混沌的意识里，似乎有某个弦被这两个字轻轻拨动了一下。

月羲……

那个名字，连同这些时日以来，那些沉默的温暖，如同冰原上骤然亮起的一点萤火，微弱，却固执地穿透了重重迷雾。

他猩红眼底的狂乱和戒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虚弱的怔忪。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几分。

月羲没有抽回手，就着这个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取出干净的布巾，蘸了些门口干净的积雪，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舒服了一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于喟叹的气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她动作轻柔而迅速，用雪水为他物理降温，又取出带来的预防风寒的草药，幸好她今日多备了一份。没有水，她便直接将草药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然后俯身，轻轻将嚼碎的草药敷在他手腕一处较深的、有些发炎的伤口上。

苦涩的草药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侵入澹台烬的感官。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风帽因为之前的动作有些滑落，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那点殷红的印记。此刻，她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而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没有厌恶，没有惧怕，没有施舍。

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他好起来的意愿。

一种他活了二十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得到过的，近乎奢侈的对待。

心口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暖流，撞击出了一道更深、更清晰的裂痕。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裂痕深处，悄然萌发。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月羲抬起头，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她似乎看懂了他未尽的言语，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敷好药，她又将带来的那壶烧刀子打开，凑到他唇边，小心地喂了他几口。

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烧感，却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做完这一切，月羲才轻轻将自己的手腕从他已然松开的掌中抽了出来。那上面，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痕。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带来的食物和剩下的草药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