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们将要参与的,是一场关乎王城未来格局的豪赌。赌赢了,从龙之功;赌输了,尸骨无存。
但没有人退缩。他们或是受过神祠大恩,或是被月羲拿住了致命的把柄,或是早已对现状不满,渴望一场变革。
“但凭姑娘吩咐!”几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
月羲看着他们,目光沉静。她知道,这些力量微不足道,无法与真正的权贵抗衡。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或许能起到奇效,能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离开民宅,月羲独自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她牵挂之人归来的方向。
澹台烬,我在王城为你布下的棋,已经就位。
现在,只等你归来。
将这盘棋,下到最后。
无论结局是荣登九五,还是共赴黄泉。
我,与你同往。
北境彻底平定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碎了王城表面维持的脆弱平静。凯旋的仪仗尚未抵达,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月羲依旧每日在神祠洒扫、整理古籍,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皆与她无关。素白的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神情是一贯的淡漠疏离。只有在她偶尔抬眸,望向北方天际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袖中,那枚用来传递紧急信号的、特制的短哨,冰冷而坚硬,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漩涡。阿桓和其他几个核心眼线,如同蛰伏的工蚁,按照她之前的布置,更加频繁地传递着各方动向。
景王称病,连续数日未朝。但据安插在宫内的眼线回报,御书房内的灯火常常通宵达旦,成王、端王,乃至几位手握实权的老臣,出入频繁。他们在商议什么?无非是该如何安置那位即将携泼天大功、赫赫兵威归来的烬北侯。
是封异姓王,镇守北境,使其成为景国屏障?还是明升暗降,调入中枢,架空其兵权,置于眼皮底下监视?抑或是……更狠辣决绝的手段?
月羲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古籍上模糊的字迹,心绪却如同窗外被风吹乱的云。她深知,最危险的时刻,并非在战场,而是在这凯旋之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帝王心术最冰冷的写照。澹台烬手握重兵,声望如日中天,这本身就已触犯了君王最大的忌讳。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成王萧玦自上次招揽不成,便一直怀恨在心,其母族势力盘根错节;端王表面温和,实则深藏不露,门下能人辈出。他们绝不会坐视澹台烬这样一个巨大的变数,安然回归,攫取权力。
还有那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观星阁……老巫女临终的警示言犹在耳。那个深夜入宫的黑袍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明显浪花,却让月羲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他们超然物外,却偏偏在此时介入,所图必然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