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知秋和舒然,我坐车往家赶。深夜的油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柏油马路被路灯晕染成一条条金色的绸带,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湿热气息,却吹不散胸腔里残留的热闹余温。KTV里知秋飞扬的裙摆、舒然柔和的眼神,清吧里低回的爵士乐、三人对坐时的轻声感慨,还有海鲜大排档里满桌的鲜香,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像一部节奏明快又带着几分暧昧的青春电影。
到单元门口,我踩着楼梯往楼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斑驳的墙面。打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我脱了鞋,瘫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驱散了体内的酒意,也让思绪变得愈发清晰。
酒意渐消,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知秋和舒然的身影。这两个姑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存在。一米七三的身高,往哪儿一站都是焦点,却又不像T台上的模特那般瘦得只剩骨头,而是凹凸有致、曲线玲珑,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健康的紧致与饱满。想起她们上班时的模样,挺括的白色衬衫扎进套裙,脚下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再配上一双质感细腻的黑色丝袜,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利落,又带着致命的风情与妩媚,妥妥的“男人心中的白月光”。
更难得的是,她们不光有颜值,业务能力更是顶尖。知秋是壹号的销冠,舒然是滨河的销冠,连续几个季度的业绩报表上,她们的名字永远霸占着各自项目的榜首,是油城房地产圈里公认的“双姝销冠”。这样又美又能干的姑娘,身边自然从不缺追求者,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优质人选都有,可她们却始终单身。刚才在KTV和清吧里,我们仨聊起感情话题时,她们随口提及的那些追求者,此刻正随着清晰的思绪,在我脑海里铺展开来,带着鲜活的画面感。
在KTV里,几杯果酒下肚,知秋脸颊泛红,握着话筒吐槽那些追求者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当时拍着沙发扶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好笑的意味:“你们是不知道,追我的那些人,简直能组成一个‘奇葩天团’。就那个做生意的王总,每次来油城壹号,都跟自带光环似的,开着他的奥迪A6,直奔我工位,要么递名牌包,要么说带我国庆去国外度假。上次更夸张,直接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我桌上,说‘知秋,随便刷,看上什么买什么’。我当时都懵了,合着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能靠钱收买的人?”
说到这儿,她喝了口酒,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他从来没问过我,每天带客户爬几十层样板间累不累,没问过我被客户刁难到哭完还要笑着继续谈单委屈不委屈,更不知道我其实最讨厌名牌包,周末就爱逛菜市场,买把新鲜的青菜回家炖汤。他喜欢的,不过是‘油城壹号销冠’这个头衔,是我这身职业装裹着的皮囊,根本不是真正的我。”
旁边的舒然当时也跟着点头,顺着知秋的话补充道:“确实,很多追求者都带着很强的目的性。就像追我的那个老师,温文尔雅,满腹经纶,每次见面都跟我聊诗经文学、聊经济学理论,张口闭口都是‘舒然,你很有思想,和那些肤浅的女生不一样’。可他从来没问过我,加班到深夜回家会不会害怕,没问过我面对严苛的贷款政策会不会焦虑,他欣赏的只是他想象中的‘温柔知性的售楼小姐’,根本没兴趣了解我真实的工作和生活。”
知秋当时立刻接话,笑得直不起腰:“还有那个设计院的李工,简直是‘技术宅式追求’。知道我是销冠,花了半个月给我做了三套装修方案,连家具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送到我面前时,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等着我夸他。我承认他很有才华,可我跟他聊客户的奇葩要求,他跟我聊户型的承重结构;我跟他聊周末想去吃烤串,他跟我聊装修材料的环保标准,我跟他聊哪个城市好玩,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舒然也轻轻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无奈:“我这边也有类似的。那个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人很踏实,给我送奶茶、送早餐,下雨天还会提前在售楼处门口等我,给我送伞。说实话,我很感谢他的心意,可每次跟他聊天,他除了说‘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就没别的话题了。我跟他聊最近看的书,他说‘看书多累,不如早点睡觉’;我跟他聊工作上的困惑,他说‘别想太多,熬过去就好了’。没有共鸣的关心,再真诚也很难心动。”
“最离谱的是那个建材富二代!”知秋当时一拍大腿,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格外荒唐的事,“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仗着家里有钱,简直是胡来。每天给我送花,把我工位堆得像花店,同事都开玩笑说我快成‘花仙子’了。情人节那天,捧着个大钻戒等我,我让同事带了句‘不合适’。他还不死心,第二天又跑到售楼处堵我,说‘你要多少钱才肯跟我在一起’,气得我直接叫了保安。”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我当时忍不住问她们:“那些人条件都挺好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才华,要么踏实,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舒然当时放下话筒,眼神温柔又坚定,认真地回应我:“动心不是看条件的。就像那个市医院的医生,收入稳定,人品也好,知道我肠胃不好,经常给我带他妈妈做的养胃粥,会给我分享缓解压力的方法。他很好,可我看到他,心跳不会加速,嘴角不会不自觉上扬,待在一起也没有那种安心的感觉。感情里没有心动,再合适也只是朋友。”
知秋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跟着舒然的话认真说道:“是啊,宁缺毋滥总比将就强。我现在自己能赚钱,能买得起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跟一个不懂我、聊不来的人过一辈子?我想要的,是不管我业绩好不好,不管我穿职业装还是睡衣,他都能看到我骨子里的样子,能懂我的好强,也能包容我的脆弱;是能跟我一起吐槽客户,一起蹲在路边吃烤串,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人。那些追求者给得了物质,给不了我想要的踏实和共鸣。”
此刻回想起来,她们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依旧清晰可见。知秋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的清醒,舒然的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坚定。她们不是挑剔,不是眼光高到离谱,只是比旁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不愿意在感情里将就。2008年的油城,经济发展的浪潮裹挟着每个人,爱情似乎也渐渐被附上了更多物质的标签,有钱、有房、有车成了很多人衡量伴侣的标准,可知秋和舒然,却偏偏在这样的环境里,固执地坚守着内心的纯粹,拒绝那些看似光鲜亮丽却没有灵魂共鸣的追求。
而她们这份对感情的执着,也让我不由得想起今晚相处时的点滴,意识到她们对我,或许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更像是日久生情后的特殊牵挂。就像今晚在步行街,知秋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在KTV里,她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就连舒然,也会默默帮我分担酒水,轻声提醒我要珍惜佳佳。
我记得在清吧里,气氛比KTV更显静谧,知秋半真半假地问我:“小宇,要是没有佳佳,我跟舒然,你选谁?”这句问话中或许有着远比我想象中更深刻的情感涌动,让我瞬间想起了那个同样私密的夜晚——在高档的洗浴中心,氤氲的水汽和精油香气包裹着我们,她泡在温泉里,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紧张、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光芒。
从那以后,我们很有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件事。关系似乎恢复了原样,她依然是那个明媚泼辣的知秋,我依然是那个她可以调侃依赖的“小宇”。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就像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即便不提及,也知道它真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