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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时代的琥珀——石油子弟的星辰之路(1/1)

奥运的狂欢余温尚未散尽,生活的河流便裹挟着新的浪花,继续向前奔涌。就在开幕式过去约莫一周后,一个平常的傍晚,我接到了谷子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罕见的、属于准新郎的紧张。

“小宇,在哪儿呢?佳佳跟你在一块儿不?”

“刚下班,正准备去她家。你小子,有啥好事?”我笑着打趣,心里却隐约有了预感。

“嘿嘿,那啥,我跟小云……定下来了,这个月18号,办酒,在石油大酒店,你和佳佳,必须得来啊!你还有任务,给我当伴郎。”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替兄弟由衷的高兴,也有一丝恍惚——那个曾经跟在我们疯跑、一起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一起在课堂上传纸条的毛头小子,竟然也要结婚了。

到佳佳家里,我把谷子要结婚的事根她说了,佳佳跟我聊起了她的高中时代,那个场景让她眼睛发亮,语气里带着一种穿越了十年光阴却依旧鲜活的得意。那不仅仅是关于青春的记忆,更是关于我们那个藏在北方工业城一隅的石油子弟小学,一次轰动性的“集体亮相”。

时间要退回到九十年代末的某个九月。H省重点中学第二把交椅的校园里,梧桐树叶刚刚泛黄,空气里混合着新书本的墨香和少年们躁动的希望。一千多名从全省各地选拔而来的高一新生,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宽阔的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像一片充满生机的幼苗。他们中间,有各县市的状元,有奥赛拿奖的尖子,心气之高,眼界之远,可想而知。新学期最重要的仪式之一——组建新一届国旗班,选拔升旗手与护旗手,即将开始。这差事,非同小可。它代表的不仅是荣誉,更是学校的脸面,是每周一清晨全校师生瞩目的焦点。负责选拔的体育老师,是位以严厉和眼光毒辣着称的老教师,他手持花名册,像一位检阅部队的将军,踱步在方阵之间,犀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张稚嫩而紧张的面孔。身高、体态、五官、气质,乃至眼神里透出的精气神,都在严苛的考量范围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既期待又忐忑。突然,体育老师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目光锁定在我们班的方阵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指点,声音洪亮而肯定地连续叫出了三个名字:“谷子!”“佳佳!”(我媳妇)“可贞!”。

那一刻,时间仿佛有片刻的停滞。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应声从队列中迈出一步,如同三颗明珠,骤然从蚌壳中跃出,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青春最优美的轮廓。谷子,身高182,面若冠玉,英俊挺拔,那时候长得特别像演员陈坤,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冷峻,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那种帅,不是奶油的,而是带有一种青春的,阳光的耀眼。佳佳,我的媳妇,那时已是美人胚子彻底长开的年纪。从小就高挑纤细柔美,脸庞线条流畅柔和,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尤其出彩,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灵气逼人。但她眉宇间又有北方女孩的英气和不羁,形成一种干净、明亮又带点俏皮的独特气质,像春日阳光下跳跃的光斑,温暖而充满活力。可贞,则是另一种典范。她气质温婉沉静,像一株空谷幽兰。脸庞圆润柔和,总是带着浅浅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她的美不具攻击性,却底蕴深厚,一种书香门第浸润出的从容和大气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让人心生亲近与信赖。这两个女孩,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得令人侧目。她们往队伍前面一站,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背景板。整个操场安静了一两秒,随即,“嗡”的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像潮水般在方阵中扩散开来。

“卧槽!什么情况?!”“这……老师这眼光也太毒了吧!”“绝了!三个都这么正点!”“哪个班的?以前没见过啊!”羡慕、惊讶、好奇……各种情绪在人群中涌动。这种从上千人中精准“命中”的概率,以及被选中者如此高质量的统一性,简直像科幻小说里的情节。这已不仅仅是颜值选拔,更像是一场审美上的精准打击和完美示范。就在大家交头接耳、猜测这三位“天选之人”是何方神圣时,站在队伍里的另一个男生,涵喆,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近乎慵懒的微笑。他用一种仿佛在评论“今天食堂的土豆丝炒得不错”的平淡语气,对身边几个已经看傻了的同学说:“哦,她们啊,没什么好奇怪的。我都认识,我们一个小学的。”轰——!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扔进了满是汽油的仓库!消息以涵喆为圆心,呈爆炸式、火焰般地向四周疯狂蔓延!“一个小学的?!”“石油子弟小学?!是那个XX石油化工总厂的子弟小学吗?”“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学校?!量产帅哥美女吗?”有些不认识涵喆的上下打量他,打趣道,“哥们咱们学校就一个升旗手,在选第二个,你也得上,要怪就怪你站在后面,让谷子占了便宜”,“卧槽,不光长得好看,学习还这么牛逼(能考进这所省重点)!还给不给人活路了?!”“卧槽!哥们!你们学校是有什么独家秘方吗?全是人才啊!”“石油子弟小学”这六个字,在那一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传奇的金色光环。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附属学校名称,而变成了一种“品质认证”,一个代表着“高颜值+高智商”的神秘标签。我们那个原本在普通城市地图上都不显眼的小学,一夜之间,在这所省重点高中里,变得家喻户晓。其他班级的同学看向我们班(因为这四位都在一个班)的眼神,充满了探究、羡慕,甚至带着一丝对“神秘组织”的敬畏。那种因集体出身而带来的、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耀感和认同感,比我媳妇后来描述的任何一次考试得第一、任何一次登台领奖,都要来得更猛烈、更让人心潮澎湃。而这,仅仅是故事的开始。命运的剧本,早已为这四位从同一个起点出发的少男少女,写下了各自波澜壮阔的篇章。时光荏苒,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回望她们的人生轨迹,你会发现,当年体育老师那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的“一指”,仿佛是一种命运的隐喻,预示了她们未来将在截然不同的领域里,绽放出同样璀璨的光芒。涵喆:跨越太平洋的弄潮儿涵喆是四人中最早展现出“国际范”的。他的家庭条件优渥,父母眼光超前。

高中毕业后,他直接申请了新西兰的大学,并很快拿到了新西兰国籍,成为了往返于南太平洋碧海蓝天与神州大地之间的“国际飞人”。他的人生,似乎永远在两种甚至多种文化语境中自如切换。2018年春天,我有幸在杭州和他见过一面。约在西湖边一家格调清雅的茶舍,窗外是潋滟湖光和一株正盛放的晚樱。彼时的涵喆,早已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一身剪裁利落的亚麻色西装,手腕上是一块简约却不失品味的万国机械表。他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我们聊全球经济走势,聊国内外的教育差异,聊区块链技术的应用前景……他的思维敏捷,视野开阔,信息量巨大,却又总能深入浅出。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接听一个越洋电话时的状态。流利的英语,果断的决策,对时差和地域隔阂的浑然不觉。挂了电话,他只是淡淡一笑,说是一个澳洲的合作项目需要确认细节。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真正掌控自己人生节奏、在全球坐标轴上自由定位的强大气场。那不是刻意炫耀的优越感,而是历经风雨、见惯世面后沉淀下来的自信与淡定。他的世界,早已超越了单一的城市或国界,是在真正实践着“地球村”的生活理念。

可贞与佳佳:是象牙塔里的筑梦者,与涵喆的纵横四海不同,可贞和佳佳则选择了在象牙塔内深耕,将知识的薪火相传作为毕生的事业。她们两位都成了大学的教授。可贞将她与生俱来的温婉沉静,完美融入了学术研究之中。她主攻英国文学,整日与故纸堆为伴,却能从中梳理出跨越千年的文化脉络。听她讲课是一种享受,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能将深奥的典籍讲得如故事般引人入胜。她身上那种不急不躁、潜心学问的气质,让她在浮躁的时代里显得尤为珍贵。她培养的学生,也大多继承了她的学风,踏实而富有思辨精神。她的美,是如美玉般,经过岁月和知识打磨后,愈发温润通透的内在光华。我媳妇佳佳,则把她那份灵动和聪慧,投入到了计量经济学教学中。她在上课时一丝不苟;站在讲台上,推导复杂公式时逻辑清晰,又总能结合生动的案例,激发学生的兴趣。她完美地平衡了学术的严谨与为人师的亲和力。家庭事业双丰收的她,身上有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将智慧、韧性、温柔融于一体的复合美。她们两位,用不同的方式,诠释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真正含义,在精神的国度里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瑰丽花园。

谷子:商海浮沉中的国王,谷子走向了一条充满挑战与激情的商业之路。他似乎天生就属于更广阔、更风云变幻的舞台。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了一家跨国贸易公司,从底层做起,凭借过人的头脑、以及敢闯敢拼的劲头,一路摸爬滚打,最终成为了N个重要城市的总经销商,是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他的微信朋友圈,定位常常今天在上海陆家嘴的顶层咖啡厅,明天可能在广州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下个月又出现在了欧洲的某个古镇考察市场。他现在身上有的是淬炼成了商海精英特有的干练、果决和强大气场。谈判桌上,他会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应酬场合,他又能恰到好处地展现优雅与亲和力。他将当年那份“疏离感”,成功转化为了在商业谈判中令人捉摸不透、不敢小觑的神秘筹码。他是自己商业王国的国王,用实力和智慧,在他的领域里,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我们有共同的根脉:石油子弟的底色,尽管人生道路迥异,成就领域不同,但若细细品味,总能从她们身上找到共同的根脉——那个叫做“石油子弟小学”的地方所赋予的独特底色。那里,没有大城市的浮华与喧嚣,却有着大厂区特有的秩序感、集体荣誉感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我们的父母是第二代石油人,他们从五湖四海汇聚到这片土地上,用青春和汗水建设新中国的工业基石。他们身上那种“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朴实与忠诚,以及面对荒原、自力更生的开拓精神,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在那个相对封闭又充满温情的小环境里,我们接受的是最扎实的基础教育,培养的是对知识最基本的敬畏。老师们很多也是职工家属,对学生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严厉中透着关爱。同学之间,父辈是同事,家住在同一个家属区,情谊深厚而纯粹。这种环境,孕育出的或许不是瞬间闪耀的流星,而是能够耐得住寂寞、脚踏实地、有深厚底蕴和强大韧性的品格。

涵喆的国际视野背后,是那种敢于走出舒适区、拥抱变化的勇气;可贞和佳佳的学术坚守,是那种沉下心来、精益求精的耐性;谷子的商海纵横,则是那种敢于拼搏、善于抓住机遇的胆识。这些,无不与我们童年所浸润的那种“石油精神”——坚韧、务实、协作、敢于担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我们这群来自石油子弟小学的同学们,散落在世界各地,各行各业。每当聚会,谈起童年的趣事,谈起那个让全校轰动的“国旗班选拔事件”,总会爆发出阵阵笑声。那笑声里,有对青春的怀念,有对彼此成就的由衷赞叹,更有一种源自共同根脉的、无法割舍的深厚情谊。我们就像同一片土壤里生长出的不同植物,有的长成了挺拔的乔木,眺望远方;有的开出了幽静的花朵,芬芳一隅;有的结出了丰硕的果实,泽被他人。但我们的根,却深深扎在那个叫做“石油子弟小学”的地方,扎在那段充满机油味、读书声和纯真笑脸的金色年华里。时代的洪流奔涌向前,我们的小学或许已改变了模样,父辈们奋斗过的工厂也经历了转型阵痛。但我们这群人,以及我们身上所承载的那份来自特定时代的集体记忆与精神烙印,却如同琥珀,将那段光辉岁月凝固其中,历久弥新,永远温暖着前行的路。这,或许就是我们这一代石油子弟,最独特、也最值得珍视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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