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解除隐匿!以身为障,为大人争命!”
嗖嗖嗖嗖……
四百多道黑影骤然浮现,再无遮掩,尽数现身于山道两侧。
她们手持短刃,列阵如墙,堵死每一条追击路径。
明知是赴死,却无人迟疑半步——只为给第一小队争取那喘息之机。
李淳罡眼见苏子安身影渐隐入林,数百黑衣女子如飞蛾扑火般挡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惧,只有焚尽自己的光。
他反手夺剑,仰天长啸:“孽障!借我——剑气滚龙壁!”
万道剑芒撕裂长空,如暴雨倾泻。
百余影子刺客应声倒地,胸腹洞穿,鲜血泼洒如墨。
“缺口!第十九队,封死左翼!”
“两袖青蛇——起!”
轰!轰!轰!
人影接连炸开,又迅速补位。
五百余影子刺客,在短短一刻钟内,折损殆尽。
残躯铺满山径,黑衣浸透赤红,百步之内,血色蜿蜒,腥气刺鼻。
袁天罡与李星云怔然驻足,心头剧震。
他们从未见过刺客弃隐而战——这分明是以命换命的绝命打法。
“师父,这才是真正的死士。您调教多年的人,怕也没这般赤胆忠心。”
“不错。她们本可暗中袭杀,除李淳罡外,无人能防。可她们偏要正面迎敌……少主,苏子安——万万不可为敌。”
“傻子才跟他作对。”
二人望着那些浴血不退的背影,敬意油然而生。
可她们终究是刺客,是杀手。
直面天人境强者,本就是赴死之举——用命拖时间,用命换生机,用命护一人周全……
徐脂虎脸色惨白如纸,静静看着这一切。
数百黑衣女子,无一溃逃,无一求饶。
一人倒下,另一人立刻踏血而上,填补空档。
她懂了——她们不是不怕死,而是早把命押在了苏子安身上。
“忠烈无双……影子刺客?可惜啊……”
南宫仆射始终未动,只立于高处冷眼旁观。
可她指尖微颤,心口发烫。
以身为盾,以命为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们不要活路,只要苏子安活着离开。
徐年僵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区区五百刺客,竟硬生生扛住李淳罡整整一炷香!
苏子安早已被十余人裹挟入深山密林,踪迹杳然——茫茫林海,岂是人力可寻?
砰!
厮杀声戛然而止。
地上仅余十数道黑影,个个重伤倒伏,衣甲碎裂,血染尘土。
宁峨嵋提刀上前,声音低哑:“降了吧。”
他不忍再挥刀——这些女子,以凡躯撼天人,以血肉筑生门,值得敬,不配杀。
一名影子刺客艰难撑起身子,单膝跪地。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声音嘶哑却如刀锋刮过铁石:
“投降?咳……咳咳!我们是主人的影子,是主人腕下出鞘即饮血的刃——影子刺客生为苏子安而隐,死为苏子安而燃,从无跪地求生之理!”
噗嗤!
话音未落,她反手将短刃横抹喉间,血线迸溅如墨梅绽开。
“为主人而燃!”
噗!噗!噗!……
余下十余道黑衣身影齐声断喝,寒光掠颈,鲜血飞洒,如墨雨倾盆。
长街之上,横陈满地黑衣女尸,静默如夜。
她们用命为苏子安撕开一条生路——五百余影子刺客,尽数战殁。
这是两年来最惨烈的一役,成建制覆灭,整队整队倒下,再未起身。
今日,是影子刺客的绝唱;明日,便是苏子安复仇的序章。
江畔小道霎时死寂,五百具尸体横卧尘埃,无人降,无人逃,连十余个身负重伤者,也咬牙割喉,自断生机。
四下鸦雀无声,众人皆知:若这些刺客真要取他们性命,没人能活过三息。
可她们偏不杀旁人——只为拦住天人境的李淳罡,只为替苏子安多拖一瞬、再挡一招。
本擅匿形夺命的影子刺客,弃尽长处,迎面赴死,前仆后继,血肉筑墙。这份决绝,足以让所有旁观者低头屏息、肃然动容。
“该死!该死啊——!”
徐年眼睁睁看着苏子安被黑影裹挟而去,李淳罡孤身折返,空手而立。
他心口一沉——人,彻底没了。
一切,全完了。
四周众人纷纷垂首,肩头微颤。
苏子安脱身了。
北凉,即将迎来焚城之怒。
五百余影子刺客血染长街,苏子安岂会罢休?北凉恐将从天元大陆上被生生剜去,数百万黎庶,怕是要随这方水土一同埋进灰烬里。
袁天罡缓缓摇头,语声低沉:“李淳罡,徐年,你们越界了。影子刺客不是兵卒,是苏子安的影,是他信得过、托付生死的手足。五百多人,尽数折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