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眼,任雨声敲打耳膜。
此刻暴雨如注,赶人?怕是刚开口就被雷劈回原形。
他顺手翻了翻系统库存:
黑甲军十万余,暗卫三百余,影子刺客——零。
若试炼界是个武道通天的世界……难不成真靠十万铁甲去硬撼飞剑雷劫?
雨势渐弱,拖到午后才收成毛毛细。
袁天罡与李星云领着死士悄然退离码头。
徐脂虎蜷在简陋木棚里,枯草铺地,南宫仆射双掌贴她后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内力。
徐脂虎缓缓摇头,枯瘦手指抬起,轻轻按在南宫仆射腕上。
“别费劲了……我快不行了。你走吧,别回北凉。”
“徐脂虎……”
南宫仆射嗓音发紧,眼眶发热。
她输了——输给命,输给时日,输给这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子。
徐脂虎本是良善之人,偏生坠入徐家这座火坑。
若她生在寻常人家,纵使病弱,也不致心神俱焚;若没被强配那个素未谋面的夫君,更不会在大婚前夕,等来一纸阵亡讣告。
短短二十几载,全是苦果,没有一粒甜。
她气息微弱如絮,却仍努力开口:
“南宫……替我请苏子安来一趟。我想……求他,饶过北凉百姓。我知道……未必成……可我还想……试一次。”
“好。我去请。”
南宫仆射点头,声音轻却稳。
她不知苏子安会不会来,但她必须去。
因为徐脂虎,只剩这一口气了。
这是徐脂虎临终前最执拗的心愿,南宫仆射无论如何也得替她办成。
此时,苏子安眼见袁天罡与李星云率人远去,
他正打算收敛影子刺客的遗体——只要南宫仆射和徐脂虎一走,他收完尸便即刻踏入试炼世界。
“别动!”
南宫仆射刚踏进草甸,数道黑影便如鹰隼般围拢上来,刀锋寒光凛凛。
“苏茜,放她过来。”
“遵命,主人。”
苏子安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位身姿绰约、眉宇微蹙的女子。
昨夜围剿影子刺客时,南宫仆射并未出手。否则,他早令刺客取她性命。今日突至,究竟所为何来?
南宫仆射缓步走近,声音沉静:“大魔王,徐脂虎想见你最后一面。”
苏子安嗤笑一声,唇角扬起冷峭的弧度:“呵……徐脂虎?我方才没让影子刺客动手,不过是看她油尽灯枯、形同枯枝,杀之无益。她是徐年的亲姐,你觉得,我会去见仇人血脉里最亲近的那个人?”
南宫仆射垂眸,敛袖躬身,语气恳切而低柔:“大魔王,她撑不过今夜了。只求您,陪她片刻。”
“不必。”
“若我说——这关乎徐年生死攸关的秘密呢?您肯不肯,见她一面?”
苏子安眉头一拧,目光骤然锐利。
秘密?
还是牵扯徐年?
什么秘密,值得她拿命相换?
他侧头望向木棚深处——那具躺在干草堆上的躯体单薄如纸,面色灰败,气息游丝。
一个将死之人,见一面又何妨?
他确信,南宫仆射不敢欺他;他也确实,想撬开那层遮掩徐年行踪的迷雾。
略一思忖,苏子安开口道:“南宫仆射,我可以去见她。但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请讲。”
“即刻启程,赴离阳边境。若撞见我的部曲或旧部,把我的下落如实相告。”
“好。”
“现在,说徐年的事。”
南宫仆射斜睨他一眼,嗓音压得极轻:“徐年与李淳罡,并未返北凉。他们去了武帝城——那是为躲你的追杀。”
“武帝城?”
“城中盘踞着当世第一人王仙芝,天人境巅峰,百年来无人敢在城内拔刀见血。连陆地神仙入城,也要敛息屏气,不敢惊扰半分。”
“清楚了。”
苏子安颔首,神色未波,心底却已翻起寒潮。
徐年竟没回北凉?
武帝城……王仙芝?
哼。
若王仙芝真敢护他,苏子安便掀了那座城,碾碎那块碑。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南宫仆射,替徐脂虎备后事吧。”
“好。我去十里外镇上置办棺椁。安葬妥当后,我即刻赶赴离阳边境,把您的消息,亲手交到您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