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剧烈晃动,像素很低,背景是一片嘈杂的撞门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镜头里是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
他戴著安全帽,浑身是灰,对著镜头哭喊,声音已经嘶哑得不似人声。
“救命!求求祖国救救我们!”
“大使馆的电话打不通……他们切断了所有线路!”
“他们要衝进来了!那是魔鬼!他们不是人!”
“那个领头的……那个领头的说要杀光所有男人,把女人……”
“轰——!!!”
一声巨响。
似乎是大门被炸开了。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爆发。
视频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雪花。
王建军保持著拿著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停滯了。
那段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
但他看清了。
在视频的最后一帧,在那炸开的大门外,闪过几个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身影。
他们的手臂上,戴著一个暗红色的臂章。
那是一个狰狞的、正在滴血的狗头。
“野狗。”
艾莉尔站在王建军身后,看著那个標誌,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是他们。”
王建军慢慢转过身,眼里的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球。
那眼神冰冷刺骨。
是阎王。
是要把这世间一切罪恶都拖入深渊的阎王。
“你知道他们”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
艾莉尔惨然一笑。
她走上前,拿过王建军手里的手机,轻轻关掉屏幕。
“我当然知道。”
“三年前,在敘利亚。”
“我认识的僱佣兵从那个疯狗手里抢回了两个无国界医生。”
她抬起头,直视著王建军的眼睛,眼底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建军,那个地方,现在不是战场。”
“那是屠宰场。”
“野狗佣兵团没有底线,没有人性,他们以虐杀为乐。”
“那一百二十六个人落到他们手里……”
艾莉尔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王建军懂。
那种下场,比死更可怕一万倍。
张桂兰突然走过来。
她一把抓住王建军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军儿……”
老太太的声音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妈不懂那些国家大事。”
“妈就问你一句话。”
“那些人是不是都在等著救命”
王建军看著母亲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
张桂兰鬆开了手。
她转过身,步履蹣跚地往厨房走去。
背影瞬间佝僂了许多。
“那……那你吃饱了吗”
老太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哽咽。
“锅里还有剩的番茄牛腩,妈给你热热。”
“吃饱了才有力气。”
王建军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忙碌的背影。
眼泪终於还是没忍住,顺著那张刚毅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这是母亲在给他送行。
用她唯一能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