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沉默了。
风吹过露台,捲起几片枯叶。
他懂,作为曾经的指挥官,他比谁都懂这种名为“大局”的无奈。
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那一百二十六条人命,是被卡在咽喉的一根刺。
拔出来会大出血,不拔出来,会烂在肉里,疼在心上。
“所以呢”
王建军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
“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们死”
“看著他们在视频里被虐杀,看著那面五星红旗被踩在泥里”
“然后我们在家里,发一纸不痛不痒的谴责声明”
“不。”赵卫国停顿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国家不能去。”
“军队不能去。”
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那是愧疚,是心疼,也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
“但我们需要一个人。”
“一个不代表国家,不代表军队的人。”
“一个拥有足够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能像幽灵一样潜进去,把人带出来的鬼。”
“这个人,不能穿军装。”
“不能带证件。”
“国家不能提供武器,不能提供支援,甚至不能提供撤离路线。”
“如果死了。”
赵卫国的声音哽咽了。
“国家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没有国旗盖棺,没有烈士陵园。”
“甚至连尸骨都回不来,只能烂在异国他乡的臭水沟里。”
“如果被抓了。”
“就是间谍,是僱佣兵,是恐怖分子。”
“是一切脏水的泼洒对象。”
“建军。”
赵卫国终於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是他最得意的兵。
也是他此刻要亲手送上祭坛的祭品。
“我知道你有妈,有妹妹,还有那个好姑娘。”
“我知道你才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我赵卫国这辈子没求过人,我也没脸开这个口。”
“但我……”
“首长。”
王建军打断了他。
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转过身,隔著那扇透明的玻璃门,看著屋內。
张桂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那块脏抹布,低著头抹眼泪。
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小雅紧紧抱著母亲,眼神惊恐地看著露台的方向。
而艾莉尔正站在玻璃门前。
那只刚才还撕书的手,此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隔著玻璃,死死地盯著他。
眼泪早已决堤,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那是他拼了命才换来的人间烟火。
是他做梦都想守护的岁月静好。
他看著那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更知道。
如果在那个遥远的国度,那一百二十六个家庭的人间烟火熄灭了。
他这辈子的良心,都会在每一个深夜里,被厉鬼啃噬。
他会永远活在噩梦里。
他王建军,可以脱下军装。
但脱不下那身骨头。
那是被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风吹硬的骨头。
“原中华绝密特种作战部队,龙牙大队指挥官,王建军。”
“申请出战!”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王建军对著电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属於阎王的冷笑,带著三分邪气、七分傲骨。
那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已经退役了。”
“我接下来的所有行为均为个人意愿。”
“与国家无关,与军队无关。”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阴霾的天空。
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那个充满硝烟与鲜血的国度。
“我只是一个想要去k国旅游的热心市民。”
“听说那边的风景不错,尤其是夕阳。”
“我想去看看那种像血一样红的夕阳。”
“顺便杀几条乱叫的野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传来赵卫国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低吼。
那是混杂著欣慰、心痛和骄傲的复杂情绪。
“好!”
“好小子!”
“你要什么”
“只要你能开口,老子哪怕去抢,也给你弄来!”
王建军看了一眼屋內那个正在哭泣的女人。
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疼,却又无比通透。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温馨的画面。
“不用。”
“让那边的人给我准备一辆车就行,最好是越野,耐造点的。”
“剩下的。”
王建军掛断电话。
眼底的温情在一瞬间退散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足以让神鬼辟易的滔天杀意。
“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