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磕碰,嘴唇刺痛。
他们在彼此的呼吸中掠夺著最后的氧气,仿佛这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次纠缠。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建军鬆开了她。
艾莉尔的嘴唇红肿,眼神迷离却又悲伤。
王建军伸出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替她擦去了那一滴终究没能忍住滑落的泪水。
“等我回来。”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后院的那块地还没翻完。”
“你说要种的那种朝天椒,种子我已经泡上了。”
“等我回来,咱们种辣椒。”
说完,他鬆开了手。
没有再看艾莉尔一眼,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提包,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决绝得像是一个要去赴死的刺客。
只有艾莉尔知道,他不敢回头。
只要回头看一眼,那把刚刚磨快的刀,就会钝。
王建军走下楼梯。
別墅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还亮著,在空旷的客厅里投下一圈孤寂的光晕。
餐桌上,收拾得乾乾净净。
只有正中央,放著一个大大的保温桶。
旁边压著一张从掛历上撕下来的纸条。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锅里燉了番茄牛腩,带在路上吃。家里有我,勿念。平安。】
短短的字。
没有挽留,没有哭诉。
只有一个母亲,对自己即將奔赴战场的儿子,最深沉的放手与成全。
王建军走到餐桌前。
他的手颤抖著抚过那张纸条,仿佛能感受到母亲落笔时的体温。
他拿起保温桶,沉甸甸的。
那是家的重量。
他转过身,面向一楼母亲臥室紧闭的房门。
那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但他知道,母亲没睡。
她一定正躲在门后,捂著嘴,拼命压抑著哭声,听著他在客厅里的每一个动静。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
双膝一弯。
“噗通。”
他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对著那扇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一跪,谢养育之恩。
这一跪,恕孩儿不孝。
这一跪,断凡尘牵掛。
王建军站起身,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拉起衝锋衣的兜帽,遮住了那张刚毅的脸庞。
那一刻,那个会在后院种菜、会陪妹妹看剧、会给母亲洗脚的孝子王建军,死了。
此时佇立在雨中的,是那个令整个西方佣兵界闻风丧胆的“阎王”。
他推开大门,走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全身,冲刷掉他身上仅存的人间烟火气。
门口的阴影里,停著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车灯未亮,引擎却在低鸣。
王建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副驾驶座上,放著一本偽造的护照,一张前往k国邻邦国的机票,还有一部老式的卫星电话。
那是赵卫国为他铺好的路,也是一条不归路。
王建军发动车子,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迷濛。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
那是他的灯塔。
但现在,他要驶向深渊。
“嗡——”
油门轰鸣。
黑色越野车如离弦之箭撕裂雨幕,消失在青州漆黑的夜色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