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损严重的军用手錶。
现在是六点四十。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一百二十六条同胞的命,还有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女人。
都在这八十分钟的倒计时里。
“谢谢。”
王建军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手中的手术刀轻轻一挥。
刀锋划过小队长的颈动脉。
快得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给了他一个痛快。
这是阎王的慈悲。
王建军站起身。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从那个黑色的战术包里,拿出了那个从小队长身上搜出来的加密通讯器。
这是一个摩托罗拉的军用型號,此时正闪烁著红色的信號灯。
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人用英语急促地呼叫著。
“猎鹰小队猎鹰小队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禿鷲,前方什么情况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王建军按下通话键。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滋——”
全频道广播开启。
这一刻,整个野狗佣兵团外围的所有通讯设备里,都响起了一个沙哑、冰冷,带著浓重金属质感的中文声音。
“告诉禿鷲。”
“把脑袋藏好点。”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通讯器那头的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中文给震慑住了。
过了两秒。
王建军对著话筒,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我来了。”
“咔嚓!”
他五指发力,直接捏碎了手里的通讯器。
塑料碎片和电子元件散落一地。
风更大了。
吹得他的衝锋衣猎猎作响。
王建军转身走向那辆破旧的丰田皮卡。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尘土味。
而在副驾驶的座位下,那个保温桶静静地立在那里。
王建军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拿出来。
打开盖子。
原本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早就已经凉透了。
红色的汤汁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油脂,牛腩块变得僵硬,失去了诱人的光泽。
没有了那种温暖的香气。
只有一股冷冰冰的油腻味。
王建军坐在驾驶座上,车门没关。
他看著远处逐渐吞噬天地的黑暗。
拿起勺子,舀起一块带著凝固油脂的牛腩。
送进嘴里。
“咯吱。”
油脂在嘴里化不开,糊在舌头上,又腻又冷。
但他咀嚼得很认真。
一下,两下。
腮帮子隨著咀嚼的动作而鼓动。
他咽了下去。
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
每一口都像是吞咽著刀片。
但他必须吃。
这是母亲做的。
这是那个人间烟火气最后的残留。
“真好吃。”
他低声喃喃自语。
眼眶在黑暗中微微发红,却乾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这凉透的牛腩,化作了胃里的一团火。
一团足以烧尽这世间一切罪恶的復仇之火。
他盖上保温桶,重新放好。
然后发动车子。
“轰——”
皮卡车咆哮著冲入夜色。
如同一头孤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