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郑森走到大帐门口,指著远处那面已经残破不堪的荷兰三色旗。
“把那块破布给我扯下来!升起大明日月旗!並且,揆一必须亲自在赤嵌城向我大明递交降书,行跪拜礼!”
“这……这不可能!”咸布鲁克失声叫道,“长官阁下是贵族,怎么可能行跪拜……这太羞辱了!”
“羞辱”
郑森冷冷地看著他,“当初你们在马尼拉屠杀我汉人同胞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羞辱当初你们在海上抢劫我商船、把船员当奴隶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羞辱”
“不答应”
郑森回头看向身后的炮兵统领,“传令,把炮口往下调三寸。再给我轰一百发!这次不打屋顶,给我打人!”
“是!”
中气十足的吼声让咸布鲁克差点瘫软在地。
“別!別开炮!我……我这就回去说!”
牧师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热兰遮城。
揆一听完这三个条件,脸涨成了猪肝色,又变成了惨白色。
他想拒绝,想怒斥这种野蛮行径。
但窗外那二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就像二十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而且,城內的黑奴和僱佣兵已经开始在磨刀了。那种眼神很明確:你要是不投降,我们就帮你投降。
“签吧。”
揆一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
天启年间,赤嵌城外。
一场载入史册的受降仪式正在进行。
郑家军两万精锐列队两旁,刀出鞘,炮上膛,杀气冲天。
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揆一带著手下几百名残兵败將,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他们已经被解除了武装,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荷兰士確,现在一个个像斗败的公鸡。
郑森端坐在大帐在正中央,身旁是面无表情的卢象升(此次仅作监军,给郑家站台)。
揆一走到郑森面前,看著那张年轻英俊却冷酷无比的脸,双腿像是灌了铅。
但他没得选。
他颤抖著双手,捧著那份像征著投降的文书,还有台湾长官的印信,慢慢地,屈辱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声音並不大,但在在场每一个华人耳中,却像惊雷一样响亮。
这不仅是一个荷兰总督的跪拜,这是西方殖民者在东方土地上,第一次低下他们那颗高傲的头颅。
“罪人揆一……愿降。”
生硬的汉话从揆一嘴里挤出来。
郑森伸手接过那份降书,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高高举过头顶。
“將士们!”
他大喝一声,声音传遍了整个海滩。
“都看清楚了!从今天起!这台湾——这热兰遮城——改名了!这里叫安平镇!这里,永远是我们大明的家!”
“万胜!万胜!万胜!”
两万將士齐声怒吼,吼声盖过了海浪,也盖过了几百个荷兰俘虏那微弱的啜泣声。
郑芝龙站在一旁,看著意气风发的儿子,这个一向视財如命的老海盗,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当年在海上被红毛鬼追得到处跑的日子,想起了以前只能仰人鼻息求个通商证的日子。
“老了……这天下,终究是变了。”他喃喃自语,“还是皇上看得远啊。做生意屁!这收復国土的买卖,才是真正的无本万利!”
远处的热兰遮城——不,现在是安平镇的城头上。
那面飘扬了三十八年的荷兰三色旗,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扔了下来。
一面崭新的、绣著日月金龙的大明军旗,在海风中缓缓升起。
阳光穿透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那面旗帜上。
这也宣告著,大航海时代的南中国海,换了主人。
人群中,一个老兵看著那面旗,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是三十年前被荷兰人抓来修城的劳工。这三十年,他见过太多同胞被埋在这城墙的夹缝里。
“回家了……咱们终於回家了……”
这一刻,没有欢呼,只有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日月旗,仿佛在讲述著一个古老帝国重新崛起的序章。
而揆一,只能低著头,看著沙滩上那一行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他知道,当他这个名字被写进歷史书的时候,旁边註定要刻著两个耻辱的大字——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