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从箱子里抓出一把黄色的晶体,“这是从台湾刚运回来的硫磺和樟脑。诸位大人既然读圣贤书,大概不知道,咱们大明每年做火药用的硫磺,七成得靠从日本买!日本人想涨价就涨价,咱们只能捏著鼻子认。可现在呢”
他把硫磺像撒沙子一样撒在地上,“台湾北部的硫磺矿,挖都挖不完!有了这个,兵部的火药成本至少能降三成!”
没等倪元璐插嘴,顾炎武又从箱子里拽出一张皮子。
漆黑髮亮,毛针如缎。
“紫貂皮。”
顾炎武抖了抖那张皮子,“在京城的铺子里,这么一张皮子能换五十两白银,还得是抢破头。黑龙江虽然不长庄稼,但那老林子里全是这个!还有人参,还有东珠!倪尚书,您算过这笔帐吗”
倪元璐愣住了。他是管钱的,当然知道这东西值钱。但他下意识地反驳:“那也是皮毛之利,非长久之计。这地如果不种粮食,驻军吃什么”
“树!”
顾炎武指著那块黑乎乎的煤,“抚顺的露天煤矿,一铲子下去就是煤。还有黑龙江那边漫山遍野的红松,那都是上好的造船木料!一根这样的木头运到天津卫,就能卖出百石粮食的价钱!倪大人,您说这是赔本买卖我看这是捧著金饭碗要饭!”
这一通“地图炮”,轰得满朝文官哑口无言。
他们以前只盯著地里那点麦子,哪见过这种算帐法
“说得好!”
朱由检猛地拍案而起。
他走下来,捡起那张紫貂皮,隨手披在倪元璐那个有些发旧的官袍上。
“朕知道,你们是怕花钱。怕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儿,又被朕给折腾光了。”
朱由检看著倪元璐那张尷尬的老脸,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你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这地,咱们不去占,罗剎鬼就要去占,红毛鬼就要去占。等到人家占了,挖了咱们的矿,造了枪炮再来打咱们,那时候你们再想去占,拿命填都填不回啦!”
他环视一圈,声音提高了几度:“朕决定了。”
“黑龙江、漠南、台湾,这三地的矿產、林木、渔业,朝廷不出全部本钱。准许民间商號入股开发!”
这话一出,
入股
那是说,咱们这些家里有几个閒钱的,也能去分一杯羹
要知道,自从开了海贸,郑芝龙那是富得流油。谁不想跟著皇上发財
“皇上,这……”倪元璐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立马打得啪啪响,“如果是民间入股,那户部是不是可以收商税”
“当然收!”朱由检指著他,“不仅收税,这开矿的执照费,你也给朕收上来!这笔钱,就专款专用,拿去养那边的驻军!”
“高!实在是高!”
倪元璐这下不哭穷了。只要不让他从国库里掏现银,还能增加税收,这买卖能干!
“臣……臣这就回去擬这个……招商章程!”
刚才还跪地上一片反对的御史们,现在也没人吭声了。谁家还没个经商的亲戚这可是內幕消息啊,得赶紧回去传话,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还有一件事。”
朱由检趁热打铁,走回顾炎武那张地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从繁华的江南,移到了荒凉的西北。
“东边的事,算是有了章程。但西边……”
他指著嘉峪关以外那片大片的空白,“咱们也不能光看著。”
“孙传庭想组建一支探险队,去西域探探輅。不管是找矿也好,画地图也好,总得有人先走出去。”
朱由检看著顾炎武,“亭林啊,这事儿虽然是兵部牵头,但朕觉得,还得有个懂地理、能写会画的人跟著。朕听说,那个號称走遍天下的徐霞客,是你半个师父”
顾炎武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激动地一躬到底:“陛下圣明!家师虽然年迈,但他早就想著要去那一遭。若能持节西行,虽死无憾!”
“好!那就让他去!”
朱由检大手一挥,“告诉徐霞客,朕不管他带多少人,花多少钱。朕只要一样东西——一张图。一张画著哪里有水,哪里有金子,哪里能修路的图!只要他能画出来,朕给他在麒麟阁留个画像!”
散朝的时候,大臣们一个个步履匆匆。
这哪是下朝啊,简直就是去抢钱。
王承恩扶著朱由检回到乾清宫,脸上全是笑:“皇上,您这一招分果果,算是把这帮人的嘴全堵上了。”
“堵嘴只是顺带。”
朱由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深邃,“朕是要把这大明朝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利益,跟这些新地盘捆在一起。等他们尝到了殖民开发的甜头,以后朕就算想让他们弃地,他们都会跟朕拼命。”
他望向窗外那棵正在发芽的老槐树。
“这大明,就像这棵树。光守著老根是不行的,得让那些新发的枝条,去更远的地方找阳光,找雨露。这样,这棵树才能活得久,活得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