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顾炎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可仿效唐代府兵制,或者卫所制的改良版。凡愿出关淘金者,必须在山海关这具结画押,编入拓殖营。每五十人为一队,选一老兵为队长。官府发给刀矛,发给御寒衣物和种子。到了那边,平时淘金种地,战时就是兵。”
“至於那金子……”顾炎武笑了笑,“规定好,所采黄金,官家收三成税,七成归己。这比什么军餉都管用。”
朱由检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三七分!那些百姓若是知道挖到了金子大部分能进自己腰包,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冲。”
他当即提笔,在奏摺上批红。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圣旨,这是一份將改变东北亚格局的《关外移民令》。
三日后,山海关外。
寒风呼啸,几万流民正挤在关城下的旷野上瑟瑟发抖。这两天冻死饿死了不少人,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突然,紧闭的城门吱呀呀地开了。
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並没有挥舞马刀驱赶,而是开始搭设粥棚,竖起大告示牌。
一个大嗓门的锦衣卫校尉站上高台,手里举著黄綾圣旨,运足了气大喊:
“皇上有旨!!”
“念尔等生计艰难,特准出关谋生!但关外乃苦寒之地,又有罗剎恶鬼出没,单身独行者,必死无疑!”
“肃静!”锦衣卫喝止道,“皇上仁慈!特设拓殖招募处!凡身强力壮愿去黑龙江者,每人发安家费五两!发棉衣一套!路上管饭!”
“到了地头,那是无主之地!谁开荒,地就是谁的!谁淘到金子,交三成给朝廷,剩下七成——全是你们自己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在一锅滚油里泼了水。
“什么发钱管饭金子还是自己的”
“皇上万岁!!”
“我去!我报名!我有力气!”
人群沸腾了。原本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往粥棚挤。
“別挤!排队!按手印!”
几个书吏摆开桌子,旁边堆著一摞摞崭新的棉衣和刚出炉的“大明一號”板车。
一个月后的黑龙江畔。
周遇吉看著远处那蜿蜒而来的长龙,目瞪口呆。
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有推著独轮车的,有拉著板车的,车上装著锅碗瓢盆和女人孩子。男人们穿著统一的鸳鸯战袄,虽然没拿火枪,但手里都提著明晃晃的铲子和镐头,腰里別著甚至有些生锈的腰刀。
人数足有两万多。
“总兵大人,这……这就是援军”沈炼也有点发懵。他以为皇上会派精锐来。
“这特娘的比精锐还好使。”
周遇吉吐掉嘴里的草根,咧嘴笑了,“你看那眼神。那不是看这金子,那是看命。这帮人已经在关內活不下去了,只要咱们告诉他们河对面有金子,或者那个罗剎人手里有金子……嘖嘖,我怕罗剎人不够他们砍的。”
为了安置这些人,周遇吉在雅克萨城外划了一大片地,建立了“太平寨”。
淘金热正式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数以千计的淘金客就跳进冰冷的河水里。为了御寒,周遇吉把缴获的俄国伏特加限量供应,不够就用辣椒水凑。
而为了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农民,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一次,一小股流窜的哥萨克(罗剎探险队残部)试图袭击一个偏远的淘金点。结果那二十几个淘金客,愣是拿著铁锹和镐头,跟拿著火枪的哥萨克拼命。
“抢老子金子那是老子的命!”
在那红眼的怒吼声中,五个哥萨克被活活拍成了肉泥。剩下的被追了十里地,最后跪在雪地里投降。
消息传回雅克萨。
周遇吉看著跪在地上的俘虏,又看看那几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著怀里金沙袋子的民兵,感嘆道:“亭林先生(顾炎武)说得对啊。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大手一挥:“赏!这几个杀敌有功的,免除三年金税!杀一个罗剎鬼,赏金十两!”
“谢大人!”
那几个汉子跪下磕头,脸上的血还没擦乾,却笑得无比灿烂。
周遇吉知道,从今天起,黑龙江这块地,算是真正姓朱了。不需要朝廷每年拨几十万两防务费,这些因为贪婪和生存本能而聚在一起的百姓,就是这白山黑水间最坚硬的钉子。
罗剎人再想来
那得问问这几万把铁锹同不同意。
但这种狂热的背后,隱患也在滋生。
因为人多金少,淘金客內部的爭斗也开始了。山东帮、直隶帮、河南帮,为了爭夺一段富裕的河段,经常发生群殴。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越过边境线,去抢劫北边还未臣服的野人部落(索伦人的分支)。
周遇吉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来当仲裁官和治安官。
一份新的急奏,正由快马送往京城。
“……前线民气可用,但匪气亦重。臣请朝廷速派流官,设县治,立刑堂。否则淘金未成,恐先成匪患……”
看著远去的信使,周遇吉站在冰封的河面上,呼出一口白气。
淘金热,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是开疆拓土的神器;用不好,就是混乱的渊藪。
现在,剑柄还在大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