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外,风陵渡口。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日照香炉生紫烟”的诗画渡口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煤炭、钢铁,还有无数忙碌的身影。
今天是个大日子。
西进计划的第一段——从宝鸡到西安的大明第一条標准铁路,终於全线贯通。
虽然这在后世看来不过是短短几百里,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跡。是工业文明在大地上刻下的第一道伤痕,也是第一道光荣的勋章。
站台上,早已人山人海。
除了朝廷的大员(孙传庭亲自坐镇),还有西安府的乡绅、商贾,甚至连普通的关中老农都挤破了头也要来看这“钢铁怪物”一眼。
“你说这铁疙瘩真能跑”
一个穿著羊皮袄的老汉踮著脚,伸长脖子往里面瞅。
“我看悬。就这铁条子铺在地上,马能在上面跑不打滑”旁边一个读书模样的年轻人撇著嘴,“这叫什么奇技淫巧!劳民伤財!”
“你懂个屁!”
老汉瞪了他一眼,“俺家那二小子就在工地上干活。他说这叫轨道。那车轮子上有槽,卡在铁条上,跑起来飞快!比咱们那破马车稳当多了!”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在那条银光闪闪的铁轨尽头,出现了一支雄壮的车队。
不是预想中的蒸汽火车,而是二十匹高头大马组成的牵引组。
这些马都是从漠北三汗那里精选的蒙古良驹,肌肉隆起,步伐整齐。它们身上套著特製的皮带,连接著后面那一长串黑漆漆的车厢。
每节车厢都有巨大的铁轮子,有三十节!
这分量,要是换以前的大车,少说也得用几百匹骡马,还得走个十天半个月。而现在,这二十匹马就能拉动!
“来了!来了!”
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隨著一声嘹亮的哨音,马夫们同时挥鞭。
“驾——!”
二十匹马一起发力。沉重的列车甚至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掛鉤绷紧的声音。
咯噔、咯噔……
车轮缓缓滚动。
开始很慢,像个迟暮的老人。但隨著惯性起来,那列车就像甦醒的巨龙,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真动了!真动了!”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这景象太震撼了。几十万斤的东西,就被这几十匹马轻描淡写地拉走了这简直违反了他们的常识。
那个刚才还在嘲讽的读书人,此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这……这怎么可能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力气不在大,在巧!”旁边的老汉这下得意了,“看见那两根铁条没那是路!路平了,车就好走了。这道理俺都知道,你们读书人咋就不懂呢”
孙传庭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手扶刀柄,目光如炬。
他的鬍子在风中微颤,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年,太难了。
为了这几百里路,死了多少人光是炼焦中毒的工匠就有好几十。为了征地拆迁,差点把关中士绅得罪光了。甚至为了那一根根枕木,还被御史弹劾“滥伐秦岭,破坏风水”。
但今天,这一切都值得了。
“督师,您看!”
旁边的副將指著那列越跑越快的车队,“这速度,这载量……哪怕是一天只跑五个时辰,也能顶得上三千民夫啊!”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那张巨大的西北地图。
“三千民夫”他摇摇头,“那是以前。现在,这列车能顶得上一万!而且这东西不要命,不怕累,只要有草料,它就能一直在这铁轨上跑!”
他猛地抽出腰刀,指著西边。
“传令下去!铁路既然通了,那咱们的第二步该走了!让哈密卫那边做好准备!半个月內,第一批火药和粮草就能通过这条路送过去!告诉沈炼,他在西边受的那点鸟气,本督师这就给他补回来!”
“得令!”副將兴奋地吼道。
下台后,孙传庭並没有急著去庆功宴。而是径直走到了车头旁边。
此时列车已经停稳(有手闸)。牵引马匹正在更换(接力跑)。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轨,又摸了摸那车厢上还沾著的煤灰。
“宋大人呢”他问。
正在指挥工人卸货的宋应星赶紧跑过来。他还是一身工装,满脸黑灰,哪有一点工部侍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