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左右腾挪、前后沉浮这类最简单的步法,在此时竟透出一股教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精准。
身形每做出哪怕是一寸的偏移,都能恰好躲开致命的轨跡。
白衣影跡好像早就预见了所有攻击的源头,任凭周围的气浪如何狂暴密集,也终究只能擦著发尖或是衣摆空卷而过,始终没法真正触及到一点轮廓。
“可恶!可恶啊!!”
第二刀皇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对著一团空气挥刀,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最后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著力之处。
“刀终情断!!”
“情尽於此!!”
“情心一横!!”
第二刀皇彻底发狂了,接连施展出断情七绝的后续招式,一招比一招凶狠,一招比一招霸道!
只见湖面上刀气,水浪翻滚。
但见刀锋所过之处气象森罗,既有雷霆震怒直劈天灵的霸道,亦藏狂风卷叶横扫千军的狂放,更在间不容髮之际透出毒蛇吐信般的刁钻诡譎。
满潭碧波受不住暴烈劲气的反覆蹂躪,在此刻陷入到疯狂的起伏与炸裂中。
混浊浪花翻滚间,大量鱼虾被震碎了臟腑,生机全无,白花花地漂浮在不断飞旋扩张的漩涡中心。
然而——
纵使竭力嘶吼与疯狂爆发在虚空激盪,白衣残影依然紧贴身前。
如影隨形,却偏偏在最细微的方寸距离里划出无法逾越的幽深鸿沟。
江尘从未抬起过手臂,仅仅背负双手行走在重叠刀影最深处。
縹緲步法流转间,轻而易举便教倾泻而出的猛烈攻势尽数沉入不见底的虚无。
彼此实力的恐怖落差,生生把理应惨烈的搏杀,扭曲成一场极尽嘲弄的戏弄。
一眼望去,正如掛在高天之上的星辰从容俯瞰蹣跚学步的幼童,所有挣扎都显得极度拙劣,透著几分滑稽色彩。
江尘行进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泼墨作画,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写意神韵,隨性到了极点。
而在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悠然姿態里,分明裹挟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厚重得足以把对手半辈子的骄傲都彻底碾入湖底的烂泥深处。
“杀心成焚!!”
断情绝命的锋芒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
崩裂湖山的沉重轰鸣声里,透著深重墨意的青铜真气由魁梧躯体深处狂暴炸裂。
方圆百丈內的碧波骤然被生生掀向长空,旋转间又在疯狂劲气的反覆蹂躪下蒸腾变作遮蔽天光的浓白迷雾。
翻涌云气难掩其中魁梧身躯,第二刀皇傲立波心,周身流转的青铜杀意因极致羞愤而变得躁烈如火。
双瞳血丝密布,透出的绝非疯魔错乱,而是宗师尊严被肆意践踏后的清醒暴怒。
这股意难平的耻辱此刻尽数凝为实质,隨威压轰然砸落,直接逼得周遭虚空都寸寸收紧。
杀念既至巔峰,便已超脱了有形招式的藩篱。
毕生精气与熔金化铁般的决绝意志,此刻悉数熔铸入层叠翻涌的青铜刀影深处,誓要借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断绝生机,不留半分余地。
“死吧!!”
第二刀皇发出一阵低沉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沉重的青铜残影,裹挟著足以毁天灭地的凶悍气势,向著江尘位置狠狠撞击。
攻势快若迅雷,锋芒所指,周围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湖面上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宽达数丈的真空通道。
漫天残影瞬息消散,江尘忽地收势,宛如定海神针般傲立於怒浪波峰。
面对这足以焚毁万物的青铜锋芒,他直待攻势逼至眉睫,方才行云流水般微微侧首。
在这妙至毫巔的方寸偏移间,致命流光只能无奈地贴著鼻尖呼啸而过,终究未曾触及其实质。
失去目標的狂暴劲气继而横贯长空,笔直凿进远处耸立的石山深处。
沉闷入骨的崩裂巨响骤然在湖面深处炸开,嶙峋假山在撞击下支离破碎,倾坍的巨砾宛如骤雨坠入湖心,激盪出遮天蔽日的浑浊水雾与满目烟尘。
漫天尘屑尚未落定,江尘的步履依旧稳扎在最初的落点,姿態从没出过半分偏移。
白衣翩翩,隨湖风轻摇,髮丝沉稳如旧,神情从容得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碰撞从来没发生过。
“呼……呼……呼……”
第二刀皇站在废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粗糙短褐,將衣襟染得一片暗沉湿粘。
沉重喘息声如野兽低吼,震得魁梧胸膛剧烈起伏。
虽看似狼狈至极,但他体內蛰伏的磅礴刀气非但这未见半分枯竭,反而在羞愤杀心的反覆熔炼下愈发狂暴,正如烈火烹油般在经脉骨骼间疯狂肆虐。
他死命地盯著不远处毫髮无伤的白衣青年,心里的怒火快要喷涌出来。
打了这么久,家底全交,结果连对手的一根汗毛都没能碰到。
这对心高气傲的刀道宗师来说,痛苦程度远胜过当场战死。
“气死老夫了!!真是气死老夫了!!”
第二刀皇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臭小子!有种你就別躲!!”
“是个男人就站著別动,让老夫一刀砍死你!!”
“躲来躲去算什么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