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森死了的消息，天不亮就传遍了铁岩城。

这一次，连城主府都压不住了。一大早，城卫军就倾巢而出，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和黑岩殿有过往来、或者最近从风蚀峡谷回来的修士，都被重点关照。街上气氛肃杀得能拧出水来。

万象阁的铺门开了一条缝。柳小莹站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外面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城卫军跑过，脸色发白。周铁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指节捏得发白。

“东家，”柳小莹回头，看向坐在柜台后慢慢喝茶的林凡，“咱们……要不要也避一避？我听说，城主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要挖出凶手，城里怕是要乱上好一阵。”

林凡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嗒”一声。“慌什么。人不是我们杀的，东西不是我们抢的，秘境也不是我们炸的。城主府查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生意。”

他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柳小莹和周铁狂跳的心都跟着稳了一些。

“可是……”柳小莹还是担心，“万一他们随便抓人顶罪，或者……”

“没有万一。”林凡打断她，“城主不是傻子。杀岩森的人，能悄无声息潜入黑岩殿核心，在元婴修士的密室里杀人留痕，然后全身而退。这种势力，是城主府轻易敢惹的？他们大张旗鼓地查，是做给…”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外阴沉的天空：“而在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来了，想干什么。铁岩城，怕是成了某些大人物的棋盘了。”

周铁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东家说得肯定有道理。“那咱们……就照常开店？”

“开。”林凡点头，“不过，规矩变一变。从今天起，只做熟客生意，新面孔一律不接待。有人问，就说东家闭关炼器，人手不足。收购古旧物件的事，暂时停了。周铁，你今天就出城，去咱们之前看好的那个废弃矿洞，把里面收拾一下，备点粮食清水，万一有事，是个退路。”

“是！”周铁精神一振，有事情做就好。

“柳小莹，把账上能动用的灵石，分出七成，换成‘坠龙城’‘金峰城’这几个大城钱庄的通兑票据，要记名但可转让的那种。另外，库房里那些用不上的低阶材料和成品，能处理就处理掉，换成灵石或者硬通货。”

柳小莹立刻明白，东家这是在准备后路了，而且目标明确——离开碎星荒原，去更大的城池。“我这就去办。”

两人分头去忙。林凡独自留在铺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

岩森的死，是个明确的信号。黑衣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在清理可能接触过秘境核心、或者知道他们存在的人。黑岩殿在荒原扎根多年，殿主又死在了秘境里，副殿主自然成了目标。那么接下来呢？星月阁已经撤了。剩下的……城主府？还是其他一些小势力？或者……像他这样，看似不起眼，但实际上接触过黑衣人线索的人？

他想起鬼哭林那些被吸干的尸体，还有那块碎裂的令牌。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与岩森伤口上的冰晶和墙上的诡异图案，如出一辙。

这伙人，行事狠辣，目的不明，而且对星宫遗迹似乎格外了解。他们清场，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说，秘境里发生的事，触动了他们某根敏感的神经？

不管怎样，铁岩城不能再待了。不是怕，而是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卷入这种不明不白的漩涡。他的根基太浅，经不起大风浪。

当务之急，是安全撤离，并在坠龙城顺利立足。坠龙城是荒原上最大的修士城池，势力盘根错节，水更深，但也更安全——至少，明面上的规矩更严，大势力之间相互制衡，反而给了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更多辗转腾挪的空间。

至于星宫、巡天镜碎片、黑衣人……这些秘密，可以慢慢查。有了坠龙城的资源和情报网络，查起来只会更方便。

下午，周铁回来了，说矿洞已经初步收拾好，够几个人藏身半个月。柳小莹也办妥了兑换的事情，带回来一叠制作精良的灵票。

傍晚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敲响了万象阁的门。

是万事楼的胖掌柜。他这次没带伙计，一个人来的，裹着厚厚的大氅，帽子压得很低，进门时还左右张望了一下，像做贼一样。

“胡掌柜？您这是……”柳小莹诧异。

“柳掌柜，隐尘道友在吗？有急事！”胖掌柜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林凡从后院走出：“胡掌柜，里面说话。”

两人进了静室，胖掌柜连茶都顾不上喝，急声道：“隐尘道友，出大事了！今天下午，城主府私下找了我，还有城里另外几个消息灵通的掌柜，下了封口令！关于风蚀峡谷秘境、关于黑岩殿的事，不许再议论，更不许对外传播！违者……以通敌论处！”

“通敌？”林凡目光微凝，“敌是谁？”

胖掌柜擦了把冷汗：“没说。但语气非常严厉。而且……他们特意问了最近有没有人大量收购关于星宫、上古星图、空间异常之类的消息和物品。”

林凡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城主府对这个也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