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边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着,乳白色的水汽像刚化开的棉絮,慢悠悠地在海面上弥漫开来,将远处的海岸线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点微腥,却让人头脑瞬间清醒。海堤上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水珠簌簌滚落,打湿了脚下的碎石路,泛出深褐色的湿痕。
王北海、老坛、强子和大黄四人沿着海堤慢慢走着,脚步踩在潮湿的石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四人都是一身简单的工装,衣领上还沾着些许灰尘,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昨天晚上他们在设计院的食堂参加完中秋晚会后,就连夜返回了老港滩涂的发射基地,后半夜几人就不约而同地被热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干脆爬起来到海边透气。
“这雾气也太大了,连远处的渔船都看不见了。”强子朝着雾气深处望了望,语气里带着点感叹。海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沉闷而有节奏。
老坛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渔村方向:“你看那边,炊烟都被雾气裹住了,朦朦胧胧的像仙境似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港东的东进渔村果然飘起了袅袅炊烟,淡灰色的烟柱在白雾中缓缓上升,渐渐散开,与雾气融为一体。村里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海边的平地上。
大黄走在最外侧,脚边就是翻滚的海浪,他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脸上还带着昨晚被周振申嘲讽后的落寞。王北海看在眼里,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在想周振申的话?”
大黄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憋得慌。”
“别往心里去,”王北海语气真挚,“他那种人,眼里只有门第出身,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你和周灵合不合适,不是他说了算的。”
几人正说着,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先是王北海,接着是强子,最后连一向沉稳的老坛也没能幸免。四人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窘迫。
“这饿劲儿来得真不是时候。”王北海摸了摸肚子无奈地说道,“早知道晚上就多吃几块月饼了。”
“光吃月饼也不顶饱啊,咱院里也太抠搜了,中午伙食还行,晚上就吃了碗面,现在早就消化掉了。”老坛抱怨着。
大黄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天也快亮了,要不,我带你们去我家吃个早饭?”
“这合适吗?咱们去蹭吃,会不会给你家添麻烦?”王北海有些犹豫,他知道大黄家日子过得也艰难。
“放心吧,虽然现在粮食紧张,但给咱们几个弄点吃的还是没问题的。”大黄胸有成竹地说道。
几人闻言都点了点头,既然大黄都这么说了,那他们就不再客气,正好他们也想再去渔村里逛逛。
四人沿着海堤朝着渔村的方向走去,雾气渐渐稀薄了些,村里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错落的房屋大多是青砖黛瓦,有些屋顶还铺着茅草,院墙大多是用石头垒起来的,透着古朴的气息。村里的小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村民,有的背着渔网准备出海,有的提着水桶去河边挑水,看到大黄,都热情地打招呼。
一路走过来,不断有村民和他们打招呼,上次海鲜中毒他们及时送村民去医院,让这些村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大黄的家在村子中间,院墙是用海边的鹅卵石垒起来的,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虽然叶子上还挂着雾气,但依旧透着生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一些渔网和渔具,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鱼干,散发着淡淡的咸香。
“爸妈,我回来了!”大黄朝着屋里喊了声。
很快,屋里就走出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皮肤黝黑,正是大黄的父亲黄阿四;女人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是大黄的母亲黄大婶。
“哎哟,阿清回来了!”黄大婶看到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快步走上前,拉着大黄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点,是不是在单位太累了?”
“不累,妈,我挺好的,我们现在调到离村子不远的那片滩涂建设新的基地,以后能常来家里了。”大黄笑着说道,然后指了指身后的王北海三人,“这些我同事,我就不介绍了,都来家里几次了。”
“原来是你们呀,我听公社的三宝和满仓说了,说你们在建设气象站,这是好事呀!”黄阿四声音洪亮。
黄大婶也连忙说道:“快进屋,都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尽管说,家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管饱还是没问题的。”
四人跟着黄阿四夫妇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却整洁。黄大婶连忙给几人倒了热水,又拿出家里之前晒干的南瓜子,放在桌上让几人吃。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做饭。”黄大婶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大黄连忙起身说道:“妈,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陪着同事说话,我和你爹来就行。”黄大婶摆摆手,拉着黄阿四进了厨房。
厨房就在东厢房,隔着木门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王北海几人坐在屋里,喝着热水,看着桌上的瓜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大黄,你爸妈也太热情了,咱们这么来蹭吃,真的好吗?”强子小声说道。
“没事,我爸妈就喜欢热闹,你们来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大黄笑着说。
正说着,黄大婶端着一盘玉米面窝头走了进来,窝头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
“家里就剩这些窝头了,你们先垫垫肚子,我再去炒两个菜。”
“大婶,不用这么麻烦,有窝头就够了。”王北海连忙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家里还有点晒干的小鱼干,再炒个土豆丝,很快就好。”黄大婶用手搓着围裙笑着说道。
说着,黄大婶又转身进了厨房。
这时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也都醒了,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大哥黄永清,他们都热情地跑了过去,围着大哥嬉笑打闹。
王北海拿起盘子里的窝头递给弟弟妹妹们,然后他自己才拿起剩下的咬了口,粗粮的口感虽然粗糙,但越嚼越香,带着玉米本身的清甜。
没过多久,黄大婶又端着两盘菜走了进来。一盘是小鱼干炒辣椒,红辣椒配着金黄的小鱼干,香气扑鼻;另一盘是清炒土豆丝,虽然没什么油,但脆生生的很爽口。
四人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满是感动。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样的饭菜已经算得上是丰盛了,显然黄阿四夫妇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招待他们。
“大叔大婶,太谢谢你们了。”王北海站起身冲着眼前的两位长辈真挚地说道。
“客气什么,阿清在单位还多亏了你们照顾呢,快趁热吃吧。”黄阿四摆摆手招呼着。
四人不再推辞,抱过弟弟妹妹们,大家围坐在一起,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小鱼干咸香可口,越嚼越有味道;土豆丝清脆爽口,解腻开胃;再配上香甜的玉米面窝头,几人吃得不亦乐乎。黄阿四夫妇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得香甜,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还时不时给他们夹菜,让他们多吃点。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王北海几人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