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进食的“盛宴”，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裹挟着残骸的水龙卷被它吞入腹中，那连绵如闷雷的吞咽声终于停止。

覆盖数十里的墨色云涡缓缓旋转，暴雨依旧滂沱，但海面上肆虐的巨型水龙卷却逐渐平息，只余波涛汹涌。

妖云深处，那对冰冷的金色竖瞳，终于再次垂下，完整地投注在海岸防线之上。

目光扫过众人身后的血脉虚影——不死鸟、金乌、五彩孔雀、金翅大鹏......最后，牢牢定格在朱老爷子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周身那圈淡金色、虽微弱却本质极其纯正尊贵的龙气波纹之上。

蛟龙的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

“这......这是......皇明的帝王龙气？”宏大古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直接在天空中响起，落入众人的耳朵。

“如此纯正......即便国祚已终，亦不该散落至此，更不该存于生人之身。你是谁？是皇明哪一任皇帝的残念，还是得了机缘的朱氏后人？”

声音隆隆，带着无形的压力，敲在每个人心头。

朱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包括李景隆等不知情者惊愕的目光中，踏前一步。

他没有再刻意收敛气息，那股属于开国帝王的堂皇气度，与历经沧桑的沉淀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竟隐隐与天上的蛟龙威压形成某种对峙。

他仰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对巨大的龙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是残念，亦非寻常后人。”

“咱，就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防线众人耳边炸开！

“啥玩意儿？！”李景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背后那红色小龙虚影都吓得晃了晃，“老爷子你......你是朱元璋？！那个开局一个碗的......明太祖？！卧槽！我特么刚才还让老爷子‘兜着点’？”

姜敏手中的短刃差点掉地上，林战、陈锋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老爷子神秘，实力深不可测，和金陵鬼域关系匪浅，但任谁也没敢往“大明开国皇帝本尊”这个方向上想啊！

清虚道长拂尘微抖，轻叹一声，似是早有所料。尸王少女红眸闪烁，看着老爷子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孔萱与金啸眼中也流露出浓浓的惊讶。

天上，蛟龙敖青的反应更为直接。

那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猛地一滞，连带着漫天翻滚的妖云和暴雨都为之一定。

巨大的龙首向下探低了几分，金瞳中的冰冷迅速被震惊和恭敬所取代。

“洪......洪武大帝？！”敖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没了之前的威严漠然，反而带着一种面对更高位存在的慎重，甚至还有一丝激动，“敖青......见过皇明洪武大帝！不知大帝圣驾在此，先前威压多有冒犯，还请大帝恕罪！”

它竟然......低头了！

虽然只是言语上的恭敬，但对于一头傲慢的纯血七阶蛟龙而言，这态度转变堪称惊天逆转！

朱老爷子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走对了。

这头蛟龙不仅知道大明，还对咱“洪武”有着清晰的认知和敬意，事情就好办了。

“无妨，不知者不罪。”老爷子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帝王的架子却端了起来，“你既知咱名号，又识得这帝王龙气，想必与咱大明，有些渊源？”

“何止渊源！”敖青的声音带着感慨，“大帝开创之煌煌大明，气运鼎盛，威压四海！小龙虽久居深海，亦曾听闻。昔年，大帝麾下那位神机妙算的诚意伯刘公伯温，奉旨斩天下龙脉，以固大明江山.......”

它缓缓道来，声音仿佛将众人拉入了那段尘封的历史。

“彼时，天地间龙蛇起陆，多有孽龙恶蛟兴风作浪，祸乱人间。刘公持天子剑，携大明国运，斩不法之龙脉，锁罪孽之龙魂于九幽井底，廓清寰宇，奠定大明三百年根基之稳！那一手‘斩龙术’，风采绝世，小龙当年曾远远瞥见，至今难忘。”

“小龙虽为龙属，亦知天命不可违，人道当兴。那时也曾好奇，化为人形，游历过大明疆土，见识过洪武盛世之繁华，百姓安乐，百业俱兴，确是人道煌煌之象。”

“后来，大明历经变迁，至永乐朝，又有黑衣宰相姚广孝，辅佐成祖，再行降妖伏魔之事，肃清宇内。小龙自知时代更迭，非久留之时，便遁入这东海极深处，陷入沉眠，避世不出......再醒来，已是沧海桑田，末法之后，天地又生异变。”

敖青的语气复杂，有对往昔强盛人道的敬畏，也有对时光流逝的唏嘘。

朱老爷子静静听着，目光深邃。这些事，有些他知道，有些是他转世后了解的，如今听这亲身经历者的讲述，亦是别有一般滋味。

“既然如此，”老爷子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此番苏醒，弄出如此阵仗，可是要效仿昔年那些孽龙，进犯如今的人族地域？”

“万万不敢！”敖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惶恐，巨大的龙头都摇了摇，搅得云涡一阵紊乱，“大帝明鉴！小龙岂敢有此念！莫说大帝您圣驾在此，便是您身边这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