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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的年轻,有的很老,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不说话,有的说很多。
余晖捞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上全是老茧。那人从水里浮起来,站在岸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是个木匠。”
“干了一辈子木匠。”
余晖点头。
木匠看着余晖,忽然问:“现在的房子,还用木头吗?”
“用。但没以前多了。”
木匠点点头,转身走进灰雾里。
余沐晴捞到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他从水里浮起来,推了推眼镜,看着四周。
“这是阴间?”
“嗯。”
“哦。”他点点头,“那我能在这儿看书吗?”
余沐晴愣住了。
年轻男人说:“我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小说,历史,哲学,都看。死了以后,要是能接着看书,也挺好。”
余沐晴想了想,说:“这儿好像没有书。”
年轻男人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灰雾里。
小金也凑过来,跳到河边,把小爪子伸进水里。它的手太小了,够不到底,急得吱吱叫。余晖帮它往下捞,摸到一张脸,把小金的手放在上面。
小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对着那张脸吱吱叫了几声。
那张脸动了。一个年轻女孩从水里浮起来,看着小金,笑了。
“好可爱的小猴子。”
小金得意地挺起胸。
女孩看着余晖,说:“我叫小鹿。谢谢你,小猴子。”
小金吱吱叫着挥了挥爪子,像是在说“不客气”。
女孩笑着走进灰雾里。
二狗子趴在河边,看着他们捞了一个又一个,尾巴夹得紧紧的。
余晖看了它一眼:“你不试试?”
二狗子摇头。
“怕?”
二狗子没说话。
余晖没再问,继续捞。
又捞了好几个。有个老太太,从水里浮起来,看着朱老爷子,愣了好一会儿。
“你是......朱元璋?”
朱老爷子也愣住了。
老太太说:“我活着的时候,是明史研究者。你的画像我看过无数次。”
朱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问:“像吗?”
老太太笑了:“比画像好看。”
朱老爷子也笑了。
“那就好。”
老太太走进灰雾里。
余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老爷子,被人认出来是什么感觉?”
朱老爷子想了想,说:“有点不好意思。”
余晖笑了。
他继续捞。
不知道捞了多少个,手已经泡得发白。但他没有停。河底的脸还有很多,那些脸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等着有人来叫它们的名字。
余沐晴累了,靠在余晖肩上休息。小金也累了,趴在她腿上打盹。二狗子还是不敢靠近河边,缩在后面,偷偷看着。狌狌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捞人,难得安静。
清虚道长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余晖把手伸进水里,摸到一张脸。是个中年女人,圆脸,看着很和善。
“你叫什么?”
“有人记得你吗?”
余晖想了想,说:“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中年女人的眼睛睁开了。她看着余晖,笑了。确实很好看。
“谢谢你。”
她从水里浮起来,站在岸边,看着余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个好人。”
余晖没说话。
中年女人转身走进灰雾里。
余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身体。他看着河面,黑色的水,一动不动。那些脸还在水下,沉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还捞吗?”余沐晴问。
余晖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那些脸,点了点头。
“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