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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河岸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阴间没有白天黑夜,灰雾永远是那个颜色,不亮也不暗,像天亮的最后一刻。
星尘飘在余沐晴旁边,胖乎乎的身体在半空中慢慢游动。它从进了阴间就一直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转来转去。余沐晴摸了摸它的头,它蹭了蹭她的手,继续飘着。
余晖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土的颜色变了。之前是灰白色的,现在慢慢变成灰黑色,有点潮,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
路也变了。
河岸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脚下的路变成一条窄窄的小道,两边是看不透的灰雾。路很直,没有弯,往前一直延伸,看不到头。
路两边开始出现花。
红色的花,很红,红得像血。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茎,顶上开着一朵花。花瓣很细,卷曲着。一朵一朵挤在一起,沿着路两边开过去,看不到头。
星尘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一朵花。花晃了一下,它缩回来,打了个喷嚏,又飘回余沐晴身边。
“这是什么花?”余沐晴问。
朱老爷子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沉默了一会儿。
“曼珠沙华。”
余沐晴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彼岸花?”
老爷子点头。
余晖蹲下来,看了一朵。花瓣很薄,有点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纹路。没有香味,也闻不到任何气味。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凉凉的,很滑。
星尘也凑过来,用尾巴扫了扫花瓣,花没动,它倒是自己转了一圈,像是在玩。
“《佛经》有云:‘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清虚道长在后面开口,“这东西只长在黄泉路上。活人看不到,死人才能看到。”
余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路两边的彼岸花越来越密,越来越红,挤在一起,把灰雾都映红了。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没有声音,像有很多只手在招。
路上开始出现人影。
先是远远的,在雾里,看不太清。
走近了,能看到那些都是阴间的鬼。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在走,有的坐在地上不动。穿着各种衣服,有古装,有现代装,有的破破烂烂,有的整整齐齐。它们都低着头,不看来的人,不看路,只是自己待着。
星尘飘在前面,从那些鬼身边游过去。鬼们没反应,它也没怕,只是东看看西看看。
一个中年女人蹲在路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余沐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被朱老爷子拉住了。
“别管。它们不惹你,你也别惹它们。”
余沐晴点点头,跟着走。
前面有个老头,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睛是空的,灰蒙蒙的,像忘了什么。
余晖从他身边走过。老头没动,也没看他,就那么站着。
星尘从他头顶飘过去,尾巴扫过他的头发。老头还是没动。
又走了几步,路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穿着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像是刚下班回家。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余晖停下来,看着他。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余晖,眼神空空的。
“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余晖没说话。
“我找不到我手机了。我媳妇还等着我打电话呢。”
余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看到。”
年轻男人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
余晖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鬼越来越多。有的在走,有的在站,有的在坐,有的躺在地上不动。它们不互相看,不打招呼,只是自己待着。余晖他们从它们中间穿过去,没人看他们一眼。
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看不清上面是谁。她一直看着那张照片,嘴巴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写满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写。余晖看了一眼,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很多遍。
一个小女孩站在路中间,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的棉袄。她看着前方,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