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直接给了木村一记暴击,沉得让这位向来稳得住的日军指挥官,指尖都直冒冷汗。谁能想到,宋剑飞的抗日军早把孟良崮的坑道,玩成了坚不可摧的地下堡垒——这些坑道像乱麻似的纵横交错,又像大地的毛细血管,贯穿整个孟良崮山区,连起了方圆三百里的两百多个据点,织成了一张密到插不进针的防御网。
坑道里更是规划得明明白白,四通八达的作战通道、堆得满满当当的弹药库、能塞几十人的医疗室、供士兵喘口气的休息室,甚至还有简易粮库和滤水装置,妥妥一套自给自足、能打能扛的闭环防御体系。这可不是瞎凑活的,是抗日军打出来的经验——从一开始躲炮弹的“藏身洞”,慢慢升级成能打能躲、内外联动的坑道战,硬生生把平坦山地,改成了日军闯不进的地下迷宫战场。
木村的部队疯了似的一次次冲锋,重型炮火把孟良崮炸得连草都不剩一根,焦黑的泥土翻了一层又一层,坦克轰隆隆碾过残破的阵地,履带沾满碎石焦痕,嚣张得不行。可每次他们以为稳赢了,插上太阳旗欢呼时,坑道里突然就射出密集子弹,跟下暴雨似的,抗日军直接神兵天降,从各个暗口冲出来,有的挥着大刀,有的端着步枪,把没反应过来的日军拖进死缠烂打的近战里。日军的惨叫声、枪声、大刀劈骨头的闷响,在山谷里飘老远,每一次冲锋,到最后都成了抗日军单方面收割人头。
日军最拿手的集团冲锋、炮火压制,在窄得转不开身的坑道面前,直接失灵翻车。密集炮火也就只能炸炸地表的简易工事,对深埋地下的坑道,那是一点辙都没有;集团冲锋的士兵,在开阔山坡上就是活靶子,被坑道里的抗日军挨个点名,就算有几个命大的冲到坑道口,也会被提前埋好的地雷、陷阱炸得粉身碎骨。
没办法,木村只能下令让士兵挨个清坑道,可每往前挪一米,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抗日军比谁都熟悉坑道走向,靠着明暗火力点交替开枪,死死堵着日军的路,他们拿着最简陋的步枪、手榴弹,硬刚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用血肉之躯,堵死了日军所有的念想。
有时候,一场坑道争夺战能打上好几天甚至好几周,双方在又黑又潮的坑道里拼刺刀、扔手榴弹,尸体堵满了窄窄的通道,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空气里全是血腥味、硝烟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呛得人直恶心。没太阳、没干净水,士兵们靠着一点粮食和雨水硬扛,就算身受重伤、弹尽粮绝,也没一个人怂,直到其中一方彻底被打垮,战斗才算停。这种惨烈的场面,在孟良崮的坑道里天天上演,每一条坑道,都是日军的炼狱;每一寸土地,都浸着抗日英雄的血。
为了拿下孟良崮,木村先后三次增兵,把自己能调动的人全填了进去,跟赌红了眼的赌徒似的,妄想靠人多,硬生生砸开抗日军的坑道防线。可结果呢?他手下的皇军精锐,从一开始的八千多人,加上后来增援的六千多,总共一万四千多,现在就剩不到三千,还个个带伤,衣服破得不成样,脸上全是灰和血,眼神里没了当初的嚣张,只剩熬出来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连握枪的手都在不停抖。
那些被日军强抓来的皇协军,当初有五千多,现在也只剩不到两千。他们本来就不想打仗,都是被日军用刺刀逼着、架着上前线,心里满是不甘。连日的饿肚子、挨冻,再加上这么惨烈的战斗,早就把他们的斗志磨没了,很多人连枪都握不稳。就算日军看得严,每天还是有士兵冒着被枪毙的风险,偷偷跑路,逃离这片人间地狱——他们宁愿躲在山里饿肚子、受冻,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尸横遍野的战场,当日军的炮灰。
短短几个月,日军损失的人,足足抵得上一个乙种师团,这么惨的损失,木村当初想都没想过。消耗的弹药更是堆成了山,炮弹、子弹、手榴弹,加起来够打一场大规模战役了,可战果却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打了这么久,他们就拔掉了六个小坑道,占领了两个坑道的表面阵地,对于方圆三百里、两百多个坑道组成的抗日根据地来说,连皮毛都没伤到,反而把自己的部队,拖得越来越弱、越来越被动。
木村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山坡上,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孟良崮,手指用力攥紧,指节都泛了白,麻木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苦涩和绝望,嘴角也忍不住抖了抖。他不傻,更不是废物,早在第二次增兵之后,就觉得不对劲了——宋剑飞的抗日军,根本不是被动防守,而是故意用这些坑道当诱饵,一点点耗他的兵力,耗整个山东日军的有生力量。那些看似孤立的坑道,其实都是连在一起、互相支援的,就是要引诱他不断派人来,一点点把他拖进泥潭,直到爬不出来,直到彻底被打垮。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收到多门二郎的电报后,变得更清晰、更强烈了。驻济南的日军第2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已经连续好几次发电报向他诉苦,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无奈。为了支援他打孟良崮,多门二郎没办法,只能削减山东各地的日军驻军,每个据点的人砍一半,皇协军的人也跟着减,把所有能抽的人,都源源不断地派到了孟良崮前线。
现在,山东各地的日军据点,早就空了,跟个摆设似的,有的据点甚至只剩十几个士兵驻守,连基本的巡逻、放哨都顾不过来,再也抽不出一个人来支援他。更让多门二郎头疼的是,山东各地的抗日武装,趁日军据点没人,纷纷发动袭击,拔据点、炸运输线,把日军搞得焦头烂额,顾头不顾尾,根本没心思管孟良崮的战局。
木村当然知道多门二郎的难处,可他更清楚,多门二郎之所以只敢诉苦,却不下令撤兵,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保住大日本皇军的面子,根本没考虑过他和手下士兵的死活。这场孟良崮战役,当初是多门二郎亲自向华北派遣军请命,拍着胸脯说要彻底清掉孟良崮的抗日势力,彰显皇军的威风。现在付出这么大代价,连根据地的核心都没摸到,一旦下令撤兵,就等于承认战役彻底失败,多门二郎根本没法向华北派遣军交代,甚至可能被撤职查办,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多门二郎不能退,也不敢退。他比谁都清楚,孟良崮抗日根据地就是一颗埋在鲁南、苏北的毒瘤,不停壮大、蔓延,成了整个地区抗日军的“大本营”和“避风港”。外围的抗日军,想打就能靠着根据地发动袭击,骚扰日军的运输线、拔据点,给日军造成大损失;打不过了,就撤回根据地休整、补物资,躲避开日军的大围剿,等缓过来,再杀回来继续打。
只要外围的抗日军打输了、待不下去了,只要撤回孟良崮,就能拿到足够的粮食、弹药,伤员能得到救治,还能补充新兵,等恢复元气,再杀回原来的地方,继续跟日军干。更让多门二郎忌惮的是,外围的抗日军会不停招爱国青年当新兵,送到孟良崮核心根据地,进行三个月的思想和军事训练。这些新兵在这里学会开枪、拼刺刀、挖工事,树立起坚定的抗日信念,毕业之后奔赴各个战场,慢慢扩大抗日军的规模和实力。
长此以往,鲁南、苏北的抗日势力只会越来越强,而日军的占领区,会被一点点啃掉、压缩,最后变得孤立无援,被抗日军彻底赶出这片土地。可木村心里跟明镜似的,仅凭第2师团剩下的人,根本动不了孟良崮抗日根据地分毫。现在这种添油战术,就是白白浪费日军的人和物资,根本伤不到根据地的根本,反而把自己的部队,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多门二郎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失败,不愿意承担失败的后果,所以才一次次向他诉苦,拐弯抹角地暗示他,让他主动提出撤兵。可木村怎么可能主动提?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主动请撤,所有的锅都会甩到他头上——作战不力、损失惨重、导致战役失败,这些罪名,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被送上军事法庭,轻则撤职流放,重则当场枪毙。
多门二郎就是想让他背这个黑锅,用他的下场,平息华北派遣军的怒火,保住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想到这里,木村的心里,只剩下说不尽的悲凉和绝望——他知道,自己和手下的士兵,恐怕再也走不出这片炼狱一样的孟良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