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另一个男生说,“那这件豆是做什么用的?”
“豆是食器,主要用来盛放腌菜、肉酱之类的。”
林易暖耐心的解释着:
“《诗经》——‘于我乎,每食四簋’。簋是盛饭的,豆是盛菜的。古代祭祀或宴请时,豆和簋经常配套使用。”
她顿了顿,想起一个典故:
“《左传》里有个故事,说齐景公请晏子吃饭,晏子把肉酱从豆里拿出来,先献给景公。”
“景公问为什么,晏子说:‘豆是用来盛放祭品的,臣不敢先于君食用。’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出,豆在古代礼仪中的地位。”
林易暖娓娓道来。
一位穿着灰色中式立领外套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缓步从另一个展区踱过来。
他原本的目光也被那件青铜器吸引,正要驻足细看,却先听到了林易暖的讲解。
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听着。
越听,他眼中赞赏的光芒就越盛。
这女孩年纪轻轻,对西周早期青铜器的风格演变和文化内涵,竟然有如此准确而深入的理解,
两个男生听得入神,眼睛都亮了,原本的尴尬变成了好奇和钦佩。
“姐姐你懂得真多!讲得比我们历史老师还有意思!”
眼镜男生忍不住说:
“老师让我们来看展写报告,但我们好多都看不懂。”
林易暖被他们的反应逗得轻轻一笑:
“我只是对历史文物比较感兴趣,平时看书杂一点。能帮到你们就好,多看多思,历史会变得很有趣的。”
“嗯!谢谢姐姐!”
两个高中生高兴地点点头,又凑到展柜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边走还边讨论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正当林易暖准备看下一件展品时,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讲得好,讲得妙啊。”
林易暖转过头,那位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她。
男人大概六十岁左右,黑色呢子大衣,戴着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两鬓有些花白。
林易暖不认识这个人,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学者的气息。
气质儒雅,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她礼貌地笑了笑:
“您过奖了,只是知道一点皮毛,在这位先生面前班门弄斧了。”
温启仁今天是忙里偷闲,独自一人来博物馆看这个特展,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小插曲。
“不必谦虚。基础扎实,表述清晰,更难能可贵的是有这份与人分享、引导兴趣的心。”
温启仁语气和蔼。
“你刚才讲的典故,是《左传·昭公二十六年》里的吧?‘晏子饮景公酒,献醢于豆。’细节记得很清楚。”
林易暖有点惊讶。
能随口说出典籍出处,这不是一般的历史爱好者能做到的。
温启仁的目光落在青铜豆上:
“不过你刚才没讲完那个故事的后半段。”
林易暖眨了眨眼:
“后半段?”
“嗯,略知一二。”
温启仁见她反应,心中更添好感。
林易暖也放下戒备,好奇道:
“愿闻其详。”
“景公听了晏子的话,说:‘善。吾闻之,君子不以私害公。’然后让人把豆撤了,换上了普通的食器。”
温启仁说,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景公作为国君,能听从臣子的劝谏,放下身份象征,这是为君者的气度。”
林易暖听着,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还有这段。我只记得前面献醢的部分。”
“已经很不错了。”
温启仁赞赏地看着她,
“年轻人里,对古代典籍这么熟悉的,不多见。”
“只是个人兴趣,闲暇时喜欢翻翻杂书。”
林易暖谦逊地说。
感觉和这位陌生的长者交谈很舒服,没有压力,更像一种平等的知识交流,
“还没请教,先生您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