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觉得你是负担。”他哽咽了一下，“暖暖，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我只是……怕。”

怕她飞得太快，他追不上。

怕她看到更大的世界，就不再需要我这个小角落。

怕他给不了她最好的，后悔选择他。

“有时候我会想，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他是看过不少书，却不能否认自己不太懂艺术，不懂她们谈论画里的情感。

在他眼里，那些都只是遵循自然和逻辑。

“我只是个商人，我能给你的只有物质上的保障，但你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也不需要这些。”

或许，真如她父亲所说的，他不过就是个商人而已，什么也给不了她。

不止如此，他好像正在一点点剥夺她的自由，追求梦想的自由，成为自己的自由。

眼中是林易暖从未见过的脆弱。

“今天看到周言抱你，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能这样’，而是‘果然如此’。”

周言懂她，了解她，支持她。

那一幕，看在他眼里，他更慌了。

怕自己不够好，怕她有一天会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更合适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连我自己都觉得，你身边应该有更好的人，更懂你的人。”

“那你觉得我要什么？”

林易暖问。

“……”

温沐扬怔住，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知道她要的什么……

一如他第一次见到的那张糖纸上写的。

“我……知道。”

他有些茫然的看她，忽然低低道

“但暖暖，你别不要我。”

这句话是用气音挤出来的，坐在床边，依然紧握着她。

卑微的恳求，像等待审判的人。

林易暖瞬间酸了眉眼，眼泪又涌上来。

她终于明白他今天那些失控的言行背后，藏着怎样的恐慌。

就像她害怕成为他的负担一样，他也在害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她。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也恐惧着失去。

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挠了挠他的掌心。

温沐扬抬起头。

林易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副紧张等待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她眨了眨眼，鼻音还是很重，半是委屈，半是撒娇：

“温沐扬……我想吃糖。”

温沐扬迟疑了一下，似乎没跟上她话题的跳跃。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口袋。

剥开糖纸，捏着那颗晶莹，递到林易暖嘴边。

林易暖就着他的手，把糖含进嘴里。

清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点点微酸。

“温沐扬，所有人都在。”

她含着糖，声音却很清晰，

“周言师兄，小满，夏棠，徐沫，医生，护士……很多人。”

温沐扬的心因为她前半句话又涩了涩。

“可是，”

她眼泪又涌上来一点，“我想吃糖的时候，只有你……能递给我啊。”

只有你，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想要一颗糖。

只有你，会随身带着这种不起眼的小糖果。

只有你，会在我伸出手的时候，不问缘由，就把糖剥好递到我嘴边。

这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更有力。

瞬间瓦解了温沐扬所有不安。

他的眼眶也红了，倏的倾身，堵住了她的小巧的嘴。

没再进一步，混着咸涩，良久，才不舍的分开。

“以后……也只让我递，好不好？”

他的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哽咽。

林易暖的心猝然一疼，感受着舌尖的甜意一点点蔓延到心里。

她用另一只没有打针的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温沐扬，不是以后。”

她不需要谁更懂她的画，谁能给她更专业的指导……

她只要那个，在她最细微的需求面前，会唯一伸出手的人。

“是……一直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