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整体结构仿佛正趋於崩解,其崩解的形態並非是猛烈的爆炸或骤然的坍缩,与之相反,整个过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静謐,就仿佛存在这一概念本身,正被从根源上予以整体性的抹除。
楚航静静地佇立於窗前,將窗外群星逐一归於寂灭的景象完整地收入眼底。
这一过程,就仿佛某个存在正手持一块橡皮,把绘於画卷之上的光点逐个拭去一般。
在整个过程之中,並未產生任何可被感知的声响,甚至连作为能量释放標誌的剧烈爆炸现象也未曾发生。
那些已经持续燃烧了数亿年之久的恆星,就这样在绝对的静默之中彻底消失。
其消逝的过程极为彻底,未曾留下任何物质层面的残骸。
托尼的手指正在控制台上进行著高速的操作,屏幕上则被持续闪烁的红色警报所占据,海量的相关数据亦以瀑布流的形式向下飞速刷新。
他用因恐惧而沙哑的嗓音高喊道:
“最为基础的物理常数正在全面崩溃,引力参数的数值已趋近於零,而光速的测量值,甚至转变成了一个负数!”
这根本不属於宇宙自发的演化终结,而更像是一场源於外部的蓄意干预——其本质,就等同於有某个存在对现实本身执行了彻底的刪除指令。
里德则將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另一块屏幕之上。
极度的紧张状態,已经使其额头位置的青筋根根暴起。
引擎充电进度已达百分之七十三,预计完成尚需四秒。
他为此紧紧咬合著牙关。
我们剩下的时间,就只有三秒。
克拉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其所拥有的超级视力,让他得以望见极为遥远的宇宙景象:宏大的星繫结构正从边缘地带开始瓦解,其存在被从物质、能量以及概念的层面逐层剥离,並最终归於彻底的虚无。
他固然见识过无数残酷的场面,但將存在这一概念本身都予以抹除的景象,仍属其平生首见。
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骤然升起,並迅速扩散至其全身,导致他通体冰冷。
托尔將他的风暴战斧高高举起,其上所镶嵌的六颗无限宝石,隨之迸发出了一阵狂乱而不间断的闪光。
隨著斧子猛地一劈。
前方的空间结构,仿佛是丧失了全部支撑的流体,就此彻底地坍塌了下去。
这说明,空间这个规矩本身已经不好使了。
该死。
雷电的力量在其身躯之上全然引爆,却未能在周遭空间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旺达將亚当紧紧地拥入怀中,一道红色的能量护盾隨即將二人笼罩起来。
但这层护盾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被削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就连魔法概念最为根本的定义,也正被某种力量所扭曲。
那名孩童正在她的怀抱中安然沉睡,其稚嫩的面庞上,亦展露出一丝源自於满足的恬静笑意。
然而,这仅有的三秒钟,这份短暂的安稳,也即將伴隨著宇宙整体框架的崩塌而一同消逝。
就在此时,零號的声音响了起来,其语调平静得令人感到诡异,並对引擎充电进度进行了匯报:当前已达到百分之八十七,预计完成尚需两秒。
宇宙整个崩掉的倒计时,还剩一秒。
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楚航慢慢地把他的右手给抬了起来。
在他的掌心之中,那块从象牙君王的阴影內剥离而出的碎片,正释放著冰冷而纯粹的惨白光芒,其中蕴含著一股仿佛能睥睨万物的傲然之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宇宙正在崩塌的景象,完整地映现在他那金红色的双眸之中,其嘴角隨之咧开一道近乎癲狂的弧线。
他以一种极度轻柔的语调低声说道:
“既然充能过程已无法及时完成——那么,便直接把全部燃料予以引燃。”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楚航便已猛然攥紧了拳头,继而將那枚碎片狠狠地砸向了自己脚下的地面。
就在那枚碎片將甲板彻底贯穿的一剎那,方舟號的整个舰体隨之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颤动。
然而,此次颤动並非源自於常规物理层面的衝击,而是一种自其结构核心深处所传导而出的战慄。
其感觉,就仿佛是一个有机的生命体被强行植入了某种在概念层面便与其存在完全相悖的异物。
零號的声音首次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失真,其电子合成音中夹杂著大量刺耳的强电流噪声,並发出警告:
“系统监测到一股超维度能量,正被强制性地灌注至核心单元內部!”
语音隨即拔高,继续报告道:
“当前能量等级已超出设计上限达百分之三千七百——系统即將——”
然而,其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整个主控室內的所有照明系统,便在瞬间之內尽数熄灭。
仅在下一瞬间,一道惨白的光芒便自战舰核心深处爆发,继而沿著舰体外壳疯狂蔓延。
其形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诡异感,既像是密布的血管网络,又像是物质崩解的龟裂纹理,甚至更像是某个未知巨物即將甦醒的徵兆。
托尼所著装的战甲系统隨之陷入全面瘫痪,所有显示屏幕均被雪花噪点覆盖,通讯频道內则充斥著尖锐的蜂鸣。
他只能竭力將视线投向舷窗之外,便目睹了方舟號外部的银色鳞状装甲,正在进行著非自然的扭曲与重组,其表面更是浮现出大量前所未见的全新符文体系。
关於那些符文的形態,已然无法运用任何已知的语言来进行形容。
仅仅是进行视觉上的瞥视,一种源自生理层面的本能反应便会迫使观察者產生规避的衝动,將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开,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持续凝视。
就在此时,里德所在位置的全息投影屏幕,在一声爆响中轰然炸裂,飞溅的炽热碎片甚至划破了他的面颊。
然而,他却完全无暇顾及流淌而下的血跡,而是猛然伸手,紧紧地抓住了楚航的肩部,其嘶吼的声音已因极度的用力而彻底嘶哑破裂。
“你是否已经陷入了癲狂!那可是超越神族的本源碎片!你竟然把它直接投进了引擎之中——此举与向一座正在运转的反应堆核心强行塞入一枚核弹,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別!”
然而,楚航却对此置若罔闻,只是笔直地佇立於原地,其金红色的双眸,则死死地凝视著自己脚下的那片区域。
他能够极为清晰地感知到,零號的系统正在发生著一场深刻的蜕变。
就在那枚碎片与核心单元接触的瞬间,其產生的效果,便如同將一滴水投入滚沸的油锅,於概念层面直接引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零號系统內部所包含的逻辑病毒、虚空本源、源自製图师的科技模块,以及楚航所赋予它的那一丝战斗意志——所有这些共同构筑了其存在基础的庞杂要素,均被这股外来的力量,以一种完全违背逻辑的粗暴方式,强行熔铸为一体。
那些在本质上相互衝突的构成要素,本应在接触的瞬间便引发灾难性的內爆,然而此刻,它们却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外部压力之下,被强行熔铸为一体。
楚航对这一熔铸过程进行了声音记录:自零號核心的最深处,正持续传导著一种低沉的嗡鸣,那声响既像是某种存在於其內部的狂乱挣扎,又像是濒死生命所发出的窒息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