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坊市街道,行人尚且稀少。百草堂所在的东区,更是显得冷清。百草堂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坊市护卫。
王执事上前出示令牌,护卫放行。
推开大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前堂一片狼藉,药柜倾倒,药材散落一地,地面和墙壁上还有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打斗痕迹和深褐色血迹。
孙掌柜正佝偻着身子,蹲在角落里整理破碎的瓶罐,听到动静抬起头。不过月余不见,这位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凹陷,神情憔悴不堪。
“孙掌柜!”赵艳华一个箭步冲上前。
孙掌柜看到他,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随即涌上巨大的悲愤和愧疚:“小赵!你……你可算回来了!老朽……老朽对不住你啊!没能护住赵琰小友!”
他抓住赵艳华的手臂,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五天前的夜里,大概子时左右,三个蒙面人突然从后院翻墙进来,身手极为了得,至少都是炼气后期!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后堂静室!老朽拼死阻拦,被其中一人一掌打成重伤……他们闯进静室,对着昏迷的赵琰小友就是一掌……然后便迅速撤离,临走前还抢走了柜台上的一些药材和灵石,伪装成劫财的样子……但老朽知道,他们就是冲着赵琰小友来的!那一掌……阴毒无比啊!”
赵艳华听得心如刀绞,急问道:“我师兄现在如何?带我去看他!”
孙掌柜颤巍巍地引着他走向后堂。后堂同样狼藉,静室的门已经被破坏。
静室内,赵琰依旧躺在原来的床上,但情况比赵艳华离开时糟糕了何止十倍!他面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嘴唇乌黑,眼眶深陷。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暗绿色雾气,这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侵蚀着他的肌肤,所过之处,皮肤出现细微的龟裂和坏死。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心跳缓慢得如同风中残烛,生机如同被那暗绿雾气一点点吞噬、冻结!
更可怕的是,赵艳华以玄钥道胎感知,发现师兄原本被“九窍封魂术”封锁、但尚且保持基本结构的神魂本源,此刻竟然被一股外来的、阴寒歹毒的力量侵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在快速污染、侵蚀、瓦解那本就脆弱的本源结构!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天,师兄的神魂就会彻底崩溃消散,肉身也会被那暗绿毒气腐蚀殆尽!
“这是……‘腐魂蚀骨煞’?!”一旁的林剑忽然开口,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腐魂蚀骨煞?”赵艳华猛地看向他。
林剑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赵琰的情况,沉声道:“不错,是腐魂蚀骨煞。一种极其阴毒狠辣的煞气,通常只有修炼特殊毒功或魔功的修士才能炼制、施展。此煞侵入人体,会同时腐蚀肉身生机与神魂本源,中者痛苦不堪,且极难驱除。看这煞气的浓度和侵蚀速度,出手之人,修为至少是筑基期,且对此煞掌握极深。”
筑基期!专门针对神魂和肉身的阴毒煞气!
赵艳华双眼赤红,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垮理智!筑基期!是谁?!如此处心积虑,用这种歹毒手段对付一个昏迷之人!
“林师兄,可知此煞如何解法?”赵艳华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嘶哑地问道。
林剑摇了摇头:“难。此煞如同附骨之疽,与中煞者的生机、神魂纠缠极深。强行驱除,稍有不慎便会加速其死亡。需以极其精纯温和、且具备强大净化滋养之力的宝物,缓缓中和、化解,同时稳固其神魂肉身。但此类宝物,无不是罕见珍品……”
精纯温和、强大净化滋养……赵艳华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枚“蕴神丹”!
四阶甚至更高品阶的灵丹!专门滋养修复神魂、稳固本源!或许……能克制这腐魂蚀骨煞?
他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立刻对孙掌柜和林剑道:“我有一种丹药,或许可以一试!孙掌柜,请准备一间绝对安静、干净的密室!林师兄,请为我护法,任何人不准打扰!”
孙掌柜虽然惊疑赵艳华哪里来的这等丹药,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点头:“后堂还有一间我平日炼丹的密室,还算干净安静!”
林剑看了赵艳华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若丹药有问题,导致伤者立刻死亡,你需承担后果。”
“我明白!”赵艳华斩钉截铁。
他立刻从鑫马戒最深处,取出那个封存严密的玉瓶,里面正是那枚七彩琉璃光泽的“蕴神丹”!丹药取出瞬间,沁人心脾的药香和磅礴温和的生机便弥漫开来,让整个静室的阴郁气息都为之一清!
孙掌柜和林剑都是识货之人,感受到这丹药的非凡,俱是瞳孔一缩,但都明智地没有多问。
三人迅速将赵琰转移到后堂密室。密室不大,但密封性很好。赵艳华让孙掌柜和林剑守在门外,自己则盘膝坐在赵琰身边。
看着师兄那灰败的脸和萦绕的暗绿煞气,赵艳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师兄,坚持住!师弟……这就救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蕴神丹”从玉瓶中取出。丹药入手温润,七彩光华流转,药香让人神魂舒泰。
如何服用?赵琰昏迷,无法吞咽炼化。直接放入口中,恐药力太猛,反而冲击本就脆弱的经脉神魂。
赵艳华略一思索,想到《玄金驭灵诀》中记载的一种以自身为媒介、传导灵力的辅助法门。他可以将丹药含在自己口中,以玄钥道胎灵力将其缓慢化开,再通过手掌劳宫穴,将精纯药力渡入师兄体内,并加以引导!
此法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需心神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差错。但此刻,别无他法!
他将蕴神丹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开一丝,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充斥口腔,顺喉而下,让他浑身一震,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欢呼!他连忙稳住心神,控制着这股药力,没有让其散入自身,而是引导着它们汇聚向双手。
然后,他伸出双手,左手按在赵琰心口膻中穴(上焦,主气血),右手按在赵琰眉心印堂穴(识海门户)!
玄钥道胎灵力全力运转,带着一丝源自心脏处金色火种的微弱破邪金光(对阴毒煞气或有奇效),小心翼翼地探入赵琰体内,与那磅礴温和的蕴神丹药力融合,开始向那无处不在的“腐魂蚀骨煞”发起了冲击!
第三节:丹力化煞,险象环生
赵艳华的灵力和药力甫一进入赵琰体内,便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了“腐魂蚀骨煞”的剧烈反扑!
那暗绿色的煞气仿佛拥有邪恶的生命,感受到外来力量的威胁,立刻变得更加狂暴。它们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疯狂地缠绕、撕咬、侵蚀着赵艳华渡入的灵力和药力。同时,更深层次地锁死赵琰的经脉、骨髓、乃至神魂本源,做出同归于尽的姿态。
赵琰本就微弱到极点的生机,在这两股力量的冲突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剧烈摇曳,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赵艳华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心神剧震。他低估了这“腐魂蚀骨煞”的歹毒和顽固!也高估了自己对磅礴药力的控制能力!
蕴神丹的药力固然精纯温和,但量太大了!如同一条浩荡温和的大江,而他只是一个试图引导江水流向狭窄沟渠的孩童。稍有不慎,温和的江流就会变成毁灭性的洪水,冲垮赵琰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和神魂!
不能硬来!
赵艳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濒临失控的心神强行凝聚。玄钥道胎全力运转,将感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之境!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驱散煞气,而是改变策略。他将蕴神丹磅礴的药力,分成无数股细若游丝的溪流,以玄钥道胎灵力包裹,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绕过煞气最顽固的聚集点,寻找着煞气与赵琰自身生机、神魂本源那细微到几乎不存的“交界处”和“缝隙”。
同时,他调动了心脏处那团金色火种的力量,将一丝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神圣破邪气息的金色光点,融入这些药力溪流之中。
金色光点遇到暗绿煞气,果然产生了奇效!煞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叫”,被金色光点触及的地方,迅速消融、净化出一小片干净的区域!虽然这净化速度相对于总量来说杯水车薪,但却为药力渗透打开了突破口!
赵艳华精神一振,看到了希望!他全神贯注,如同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显微手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成千上万道药力细流,沿着金色光点开辟的“安全通道”,缓缓渗透、滋养着赵琰被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肉身和神魂。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每一丝药力的渗透,都需要他精准控制力度、角度、时机,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动煞气的激烈反扑,或者药力过猛损伤赵琰自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之外,孙掌柜和林剑都能感受到门内传出的、时强时弱、时而温和时而激烈的能量波动,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剑手按剑柄,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干扰。
密室内,赵艳华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师兄体内那个微观而惨烈的战场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被咬出血痕,浑身被汗水浸透,身躯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但他那双按在赵琰身上的手,却稳如磐石。
玄钥道胎的本源在剧烈消耗,心脏处的金色火种也因为持续输出而光芒黯淡。蕴神丹的药力,也在被一丝丝地、艰难地消耗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
赵琰身上那层令人不安的暗绿色雾气,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他灰败死寂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却明显减弱了。微弱的心跳,也变得稍微有力、规律了一些。
最关键的,赵艳华能感觉到,师兄神魂本源处那被“腐魂蚀骨煞”污染侵蚀的区域,在蕴神丹药力和金色破邪光点的双重作用下,污染被一点点剥离、净化,残破的本源得到了滋养和修复的契机,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崩溃的进程被强行中止了!甚至有了一丝微弱的、向好的转机!
成功了!第一步,暂时稳住了!
赵艳华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和疲惫,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腐魂蚀骨煞的根基尚未完全拔除,只是被压制和净化了一部分。师兄的本源依旧脆弱不堪,需要持续而温和的滋养。蕴神丹的药力,还剩大约一半。
他不敢松懈,继续维持着药力的输入和引导,只是将强度稍微降低,转为更侧重滋养和稳固。
又过了许久,赵艳华感觉自己的心神和灵力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玄钥道胎本源传来阵阵刺痛,金色火种更是黯淡得几乎熄灭。他知道,自己必须停下了,否则自己先垮掉,一切前功尽弃。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收回了双手,切断了与师兄体内的灵力联系。口中剩余的蕴神丹药力,也早已被他引导耗尽。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爬到床边,仔细感知师兄的情况。
赵琰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是那种死寂的灰败。暗绿煞气几乎看不到了,只有一丝极淡的痕迹残留在一些经脉深处。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心跳虽然微弱,但节奏稳定。最重要的是,他那原本即将彻底崩溃的神魂本源,此刻被一层柔和而坚韧的七彩光晕(蕴神丹药力残留)所包裹、滋养着,虽然裂痕依旧,但不再恶化,且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我修复迹象。
活过来了!师兄真的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巨大的喜悦和疲惫同时袭来,赵艳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晕倒在床边。
“小赵!”
“赵师弟!”
密室门被推开,孙掌柜和林剑冲了进来。看到室内情景,孙掌柜老泪纵横,连忙去扶赵艳华。林剑则快速检查了一下赵琰的状况,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动容和惊讶。
“好霸道的丹药!好精妙的控制!”林剑心中暗惊。他身为内门执法弟子,见识不凡,自然看出赵琰情况的巨大好转,以及赵艳华为此付出的惊人代价。那枚丹药的品阶,绝对超乎想象!而这个炼气五层的师弟,竟然能将其控制到如此程度,更是匪夷所思!
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赵艳华,将其扶起,喂下一颗宗门疗伤丹药,助其化开药力。
“孙掌柜,此地不宜久留。”林剑沉声道,“袭击者可能还会再来。赵琰道友虽然暂时稳住了,但依旧虚弱,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持续疗养。赵师弟也需要静养恢复。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东陵坊市,返回宗门!”
孙掌柜连连点头:“老朽明白!只是这百草堂……”
“坊市执事会处理后续。”林剑道,“你简单收拾必要之物,随我们一同回青云宗。赵师弟既托付于你,宗门不会置之不理。”
有林剑这位内门执法弟子做主,孙掌柜心中稍安,连忙去收拾一些珍贵的药材和随身物品。
一个时辰后,穿云隼再次腾空,载着昏迷的赵艳华、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的赵琰、孙掌柜以及林剑,向着青云宗方向疾飞而去。
赵艳华在飞隼的颠簸中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丹田和心脏处传来空乏刺痛之感。但他第一时间,还是挣扎着看向旁边的赵琰。
看到师兄平稳的呼吸和好转的气色,他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安心感涌上心头。
师兄,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袭击者……腐魂蚀骨煞……筑基期……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师兄,此仇……不共戴天!
等我恢复,等我查明真相,定要你……血债血偿!
穿云隼划破长空,飞向那座将见证更多风雨的仙门巨宗。
(第六百二十一章,骨肉至亲,完。下章将继续赵琰疗伤、追查凶手、宗门内波澜等剧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