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最后的回廊,牺牲的星光
穿行在星骸长廊的深处,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四周晶壁封印的星骸愈发巨大、狰狞,散发出的古老威压也更强,如同沉睡着上古凶兽的坟场。空气粘稠得仿佛凝结,精纯却驳杂的星辰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与肉身。
赵艳华走在最前,紫金色的瞳孔中星芒已有些黯淡,连续的高强度战斗、推演、施展秘术,耗尽了他的心力与星力。肋下的伤口虽已止血,但内里的经脉仍隐隐作痛。但他脊梁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定,如同定海神针,支撑着身后这支伤痕累累、仅存四人的队伍。
林暮雪紧跟其后,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因不断发力而再次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她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中长剑低垂,剑身却微微嗡鸣,感应着主人不屈的意志。
剩下三名观星岛弟子,一人断臂处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仅凭左手持剑;一人内腑伤势未愈,气息紊乱,脚步虚浮;最后一人状态稍好,却也面如金纸,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们沉默地跟随,将最后的信任与性命,托付给了前方那个紫瞳少年。
“前面……星力流动有变。”赵艳华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他紫瞳中光芒微闪,全力运转几近干涸的“星衍术”,感知前方。
长廊在此处似乎走到了尽头,前方不再是笔直的通道,而是一个向下旋转的、由发光晶石构成的巨大螺旋阶梯。阶梯下方,传来更加浩瀚、古老、同时也更加混乱狂暴的星辰波动。星月令在此刻灼热得几乎要融化,脉动激烈,直指螺旋阶梯的底部。
“应该就是这里了,藏星殿的外殿入口,或者说……最后一道屏障。”赵艳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螺旋阶梯的刹那,异变陡生!
头顶的晶石穹顶,毫无征兆地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狂暴的能量泄露,数道强横霸道的身影,竟硬生生破开穹顶,如同陨石般砸落下来!
轰!轰!轰!
烟尘混合着破碎的晶石碎屑弥漫,强大的冲击波将赵艳华等人逼得连连后退。
烟尘稍散,露出其中人影。为首者,正是脸色阴沉、眼中杀意沸腾的南宫桀!他身旁,寻幽会的“影鹫”如同鬼影般悄然站立。除此之外,还有三名气息同样达到金丹初期的陌生修士,看服饰,竟是天剑阁、药王谷以及一个散修联盟的长老!他们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筑基后期到巅峰的精锐弟子,一个个气息凌厉,目光如狼似虎地盯着赵艳华一行人,尤其是赵艳华手中的星月令和他本人。
“哈哈哈!小老鼠们,终于找到你们了!”南宫桀狂笑,眼神贪婪地扫过赵艳华,“没想到你们还真能闯到这里!不过,游戏到此结束了!交出星月令和星衍宗传承,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五大金丹!加上十余名筑基精锐!这是足以碾压他们无数次的力量!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林暮雪的心沉到了谷底,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三名观星岛弟子更是面无人色,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即将熄灭。
赵艳华缓缓上前一步,将众人完全挡在身后。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紫瞳中的光芒却在这一刻凝练到了极致,冰冷、沉寂,如同万古寒渊。
“想要?”他举起手中的星月令,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来拿。”
“找死!”天剑阁的那名金丹长老是个暴脾气,闻言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撕裂虚空的剑气便已破空而至,直取赵艳华咽喉!这一剑,快、狠、准,毫不留情,显然是要立威夺宝!
赵艳华瞳孔骤缩,他能看清剑气的轨迹,但身体的状态却已无法支撑他做出完美的闪避。他勉力侧身,剑气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剧痛传来,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师弟!”林暮雪惊呼,就要上前。
“别过来!”赵艳华厉声喝道,同时手中星月令光芒大放,他竟不再闪避,而是迎着五大金丹的方向,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紫薇星力,连同紫府莲芯最后的本源之力,疯狂注入令牌!
“星引·归墟!”
他嘶吼出声,不是攻击,而是……引动!
星月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星辉,这星辉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的光丝,如同活物般射向四周晶壁、穹顶、地面,射向那些封印着庞大星骸的晶石!更有一部分,直接没入脚下螺旋阶梯的深处!
他在强行引动这片区域所有无主的、狂暴的、沉寂的星辰之力!以星月令为引,以自身为祭,引爆这最后的回廊!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影鹫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声音尖锐。
“阻止他!”南宫桀脸色大变,悍然出手,金色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
其他四名金丹也同时发动攻击,剑气、毒雾、法宝、秘术……五道足以轻易灭杀普通金丹的恐怖力量,交织成毁灭之网,笼罩向赵艳华!
赵艳华已然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心神用于引动星力。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在这等攻击下幸存。但至少,他引爆的星骸长廊混乱,或许能为林师姐他们争取到一线逃入螺旋阶梯下方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决绝的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猛然冲到了赵艳华身前,张开了双臂!
是林暮雪!
她清丽的脸上毫无惧色,眼中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她回头,深深看了赵艳华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快走。”
轰——!!!
五道金丹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身上!
护身法宝瞬间炸裂,剑光崩碎,娇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鲜血在空中绽放出凄艳的花朵。她身上亮起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观星岛的护命星辉,却也在狂暴的攻击下迅速湮灭。
“林师姐!!!”赵艳华目眦欲裂,强行中断了星力引动,喷出一大口鲜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坠落的身影。
那三名观星岛弟子也发出悲愤的怒吼,其中状态稍好的那名弟子,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猛地将身边断臂的同门和受伤的同门推向螺旋阶梯入口,嘶吼道:“带赵师弟走!记住观星岛的仇!!”
话音未落,他转身,燃烧了全部精血与神魂,丹田处爆发出刺目的星光,如同一颗人形流星,悍然冲向了最近的药王谷金丹长老!
“观星秘术·星殒!”
轰隆!!!
自爆!筑基巅峰修士以生命和魂飞魄散为代价的终极自爆!威力虽不足以真正重创金丹,但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星力冲击和神魂冲击,却成功将药王谷长老和附近两名筑基巅峰弟子卷入,造成了短暂的混乱和阻隔!
“走啊!!!”断臂弟子和受伤弟子泪流满面,却也知道这是同门用生命换来的最后机会。他们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一人拽住因林暮雪重伤而心神剧震、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赵艳华,另一人扛起林暮雪软倒的躯体,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螺旋阶梯!
“追!别放跑一个!”南宫桀气急败坏,一掌拍散自爆的余波,就要带人追下。
然而,赵艳华刚才虽未完全引动“星引·归墟”,但星月令的爆发和那名弟子自爆的冲击,已经严重扰动了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能量平衡。四周晶壁剧烈震动,封印着星骸的晶石出现更多裂痕,狂暴的星辰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碰撞、爆炸!
轰!轰!轰!
连锁反应发生了!星骸长廊的这一段,彻底化作了能量肆虐的死亡之地!空间裂缝时隐时现,狂暴的星辰乱流如同无形的绞肉机!
“退!先退出去!”影鹫当机立断,抓起两名被自爆波及、受伤不轻的筑基弟子,率先向后方未被波及的长廊退去。
南宫桀等人虽不甘,但也知道此刻强行追击,在如此混乱的能量环境中,即便是金丹也有陨落之危。他们只得恨恨地看了一眼螺旋阶梯入口,暂时后退,打算等能量稍稍平复再行追击。
“他们跑不远!”南宫桀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第二节:幽暗殿阶,生死一线
螺旋阶梯深邃无比,仿佛通向地心。阶梯两侧的晶壁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出四人狼狈绝望的身影。
断臂弟子(名为孙浩)和受伤弟子(名为吴铭)几乎是用生命在奔跑,透支着最后的体力与潜能。赵艳华被孙浩半拖半拽着,眼神空洞,紫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死死盯着吴铭背上那个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的身影。
林暮雪……为他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那一瞬间她回头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
自责、痛苦、暴怒、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吞噬。紫府中,莲芯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定星盘虚影也近乎消散。身体更是千疮百孔,经脉多处断裂,星力枯竭,连站立都困难。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知奔跑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身后的追兵气息暂时被混乱的能量阻隔,但前方……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沉重所笼罩。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无比的深渊边缘。深渊之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唯有冰冷死寂的虚无之风从下方吹拂上来,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而在深渊的对面,大约百丈之外,一座巍峨、古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巨门,如同亘古存在的神只,静静镶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岩壁之中!
青铜巨门高达数百丈,门扉紧闭,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和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到极致的星辰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散发出微弱却浩瀚如星海般的古老气息。仅仅望上一眼,便觉神魂震颤,仿佛直面宇宙洪荒。
在青铜巨门前方,深渊之上,悬浮着九块巨大的、同样铭刻星辰符文的青铜方台。方台排列看似杂乱,却又隐隐符合某种至高的星辰轨迹。它们,似乎是通往青铜巨门的唯一路径。
而在深渊的这一边,他们脚下的平台边缘,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青铜碑,碑上以古老的星衍文刻着两行字:
“星衍道统,有缘者入。”
“九星连桥,过者生,堕者亡。”
星月令在赵艳华怀中(孙浩已将其塞回他手中)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嗡鸣,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的指引。
“九星连桥……”孙浩喘息着,看着深渊对面那遥不可及的青铜巨门,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没有退路了,赵师弟。”
吴铭将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林暮雪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咳出几口黑血,苦笑道:“赵师弟……我们……恐怕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们二人,伤势沉重,体力耗尽,星力枯竭,别说通过那看似凶险万分的“九星连桥”,就连保持清醒都已勉强。
赵艳华缓缓跪倒在林暮雪身边,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连忙取出身上最后几颗保命丹药,试图喂入她口中,但她牙关紧咬,药力根本无法化开。他试图渡入一丝微弱的星力,却发现她体内经脉寸断,五脏六腑俱碎,只有心脉处被一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辉(或许是观星岛某种秘术或宝物残留)吊着最后一口气。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除非有逆天的机缘,即刻的救治,否则……林暮雪撑不过半柱香。
赵艳华的手僵在半空,紫瞳之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感仿佛也随着林暮雪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而冻结。无边的死寂与冰冷,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赵师弟……”孙浩察觉到赵艳华状态不对,虚弱地喊道,“门……就在对面……你……你快去!不要管我们了!带着林师姐的希望……去!”
赵艳华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青铜巨门,又看了看身边垂死的林暮雪,以及两个为了护送他到此、同样濒临死亡的观星岛弟子。
走?独自一人去追寻那渺茫的传承机缘?留下他们在这里等死,或者落入后面追兵手中受尽折磨?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稳。他走到青铜碑前,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碑文。
“星衍道统……有缘者入……”他低声重复,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然后,他猛地转身,紫瞳之中,那冻结的深渊骤然被点燃!不是生机,而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的毁灭火焰!
“我若为‘缘’,当以血铺路,以骨为桥!”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混合着最后的残存魂力,喷在了沉寂的星月令上!同时,紫府中那布满裂痕、近乎溃散的莲芯,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压缩、点燃!定星盘的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他榨取出最后一丝“定序”与“指引”的真意!
这不是理智的选择,这是绝望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以我星衍传承者之血魂为祭!引九星现世,铺我前路!”他嘶声咆哮,将燃烧的莲芯本源、定星盘真意、心头精血与残魂,全部灌注进星月令,然后狠狠将令牌,按在了青铜碑上“星衍道统”四个古字中央!
嗡——!!!
青铜碑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碑文瞬间亮起刺目的血金色光芒!这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顺着碑文流淌,继而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血金色光柱,射向深渊对面的青铜巨门!